陈大牛回到家。
天快亮了。
他把拳谱扔桌上。
陈小满跟进来。
“你真要练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拳谱第一句话,先杀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大牛倒了杯水。
手还在抖。
他喝了一口。
水洒了一半。
陈小满盯着他。
“你怕了。”
“我怕个屁。”
“那你抖什么?”
陈大牛没答。
他想起坟地里那具尸体。
爷爷的脸。
真的脸。
不是假的。
“妈的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陈小满坐到他对面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另一个陈破山说的可能是真的?”
“什么真的?”
“你爷爷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陈大牛把杯子砸地上。
“放屁!”
杯子碎了一地。
水溅到陈小满脚边。
她没动。
“那你告诉我,坟地里那具尸体是谁?”
陈大牛沉默了。
他也不知道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天蒙蒙亮。
村子还在睡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拳谱被偷那天,窗台的鞋印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是爷爷的解放鞋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偷拳谱的人,是爷爷。”
陈小满皱眉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
陈大牛转过身。
“但鞋印只有爷爷能踩出来。”
“他穿那个鞋,脚底有块补丁。”
“别人踩不出那个印。”
陈小满想了想。
“那爷爷偷拳谱干嘛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大牛走到桌前。
翻开拳谱。
第一页还是那句话。
“练此拳者,先杀己。”
他盯着那几个字。
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陈小满凑过来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我自己。”
“从小到大,我练拳。”
“就是为了打人。”
“现在好了。”
“要先打自己。”
陈小满没笑。
“你打算怎么练?”
陈大牛合上拳谱。
“先睡觉。”
“睡醒了再说。”
他走进卧室。
关上门。
陈小满一个人坐在客厅。
她看着地上的碎杯子。
又看了看拳谱。
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但又说不上来。
她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有个人影。
一闪而过。
她愣了一下。
跑出去。
院子里没人。
地上有脚印。
解放鞋的脚印。
她蹲下。
摸了摸。
脚印还是湿的。
刚踩的。
她抬头。
看见一个人站在巷子口。
背对着她。
穿着爷爷的衣服。
“爷爷?”
那人没回头。
往前走。
陈小满追上去。
巷子拐了个弯。
人不见了。
她站在巷子里。
四周安静。
只有风吹过。
她突然觉得冷。
转身跑回武馆。
推开门。
陈大牛站在客厅。
手里拿着拳谱。
“你干嘛?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刚才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像爷爷。”
陈大牛放下拳谱。
“在哪?”
“巷子里。”
“跑了。”
陈大牛冲出去。
巷子空荡荡的。
他找了半天。
什么都没找到。
回来的时候。
陈小满坐在门槛上。
“你说,爷爷是不是真的没死?”
陈大牛没答。
他也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。
拳谱是真的。
尸体是真的。
爷爷的脚印也是真的。
但哪个是真的?
他分不清。
他蹲在陈小满旁边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练拳。”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陈小满摇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陈大牛顿了顿。
“我怕你看到我练拳的样子。”
“会怕。”
陈小满笑了。
“我见过你打架。”
“没见过你打自己。”
“我想看。”
陈大牛没再说话。
他站起来。
走进院子。
拿起一根木棍。
对着自己胳膊砸下去。
咔嚓。
木棍断了。
胳膊肿了。
陈小满愣了。
“你干嘛!”
“练拳。”
“先杀己。”
“先从胳膊开始。”
陈小满冲过去。
抢过木棍。
“你疯了!”
陈大牛没说话。
他盯着肿起来的胳膊。
笑了。
“疼。”
“但很清醒。”
他抬头看陈小满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爷爷要是真死了。”
“那活着的是谁?”
陈小满张了张嘴。
没答上来。
陈大牛转身回屋。
陈小满站在院子里。
看着地上的断木棍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跑进屋。
“大牛!”
“干嘛?”
“刚才那个脚印。”
“不是爷爷的。”
陈大牛一愣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爷爷左脚鞋底有补丁。”
“刚才那个脚印。”
“是右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