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叔跟着我上了车。
一路上没说话。
顾棠坐在后座,一直盯着他看。
那眼神,像是要把人看穿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突然问。
“王建国。”他说。
“跟我爸一个名?”
“凑巧。”
“凑巧?”顾棠冷笑,“你认识赵建国吗?”
叔叔愣了一下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脖子上的纹身呢?”
他下意识捂住领口。
“什么纹身?”
“别装了。”我说,“我看到了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车开到局里。
我带他进审讯室。
顾棠坐在旁边。
“说吧。”我说,“周磊怎么死的?”
“跳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你说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我看到周海波进了周磊的房间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听到争吵声。”
“吵什么?”
“周磊说,他不想再干了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杀人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周海波怎么说?”
“他说,你干都干了,现在想收手?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周磊说,我要去自首。”
“周海波呢?”
“他笑了。”
“笑了?”
“对。”叔叔说,“他说,你去啊,你去了,你妈怎么办?”
“周磊他妈?”
“对。”
“他妈怎么了?”
“他妈在医院。”叔叔说,“植物人。”
“所以周磊被他爸威胁了?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我怕被发现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说周海波杀了周磊?”
“因为第二天,周磊就死了。”
“不是跳楼吗?”
“是跳楼。”叔叔说,“但他不想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前一天晚上跟我说,他要带他妈走。”
“带他妈走?”
“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周海波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因为你爸死了。”他说,“你爸死了,我良心过不去。”
“你认识我爸?”
“认识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我们是战友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战友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低下头,“因为当年封井的事,我也有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周海波让我去的。”他说,“他说井里有尸体,必须封起来。”
“你去了?”
“去了。”
“那你看到什么了?”
“我看到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我看到井里有三具尸体。”
“三具?”
“对。”
“都是谁?”
“一个男的,两个女的。”
“男的什么样?”
“脖子上有纹身。”
我看向顾棠。
她也看着我。
“什么纹身?”我问。
“一个符号。”他说,“跟你们查的那个一样。”
“那个男的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女的两个呢?”
“一个年轻,一个年纪大点。”
“年纪大的什么样?”
“短发,瘦,左脸有颗痣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左脸有颗痣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妈……”我小声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妈左脸就有一颗痣。”
叔叔愣住了。
“你妈?”
“对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说,“你妈不是出车祸死的吗?”
“是。”我说,“但我爸说,不是意外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井里那个女的,可能是我妈。”
“搞毛啊……”叔叔说,“那车祸死的那个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棠握住我的手。
“沈砚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但我的手在抖。
“那个年轻女的呢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叔叔说,“没见过。”
“那男的呢?”
“也没见过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说那男的是你战友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因为他手上的戒指,我认识。”
“什么戒指?”
“一个银戒指,上面刻着‘建国’两个字。”
顾棠猛地站起来。
“我爸……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爸就叫赵建国。”
叔叔看着她。
“你爸是赵建国?”
“对。”
“那……”叔叔说,“那井里那个男的,就是你爸。”
顾棠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们查了这么久。”她说,“结果尸体就在井里。”
“对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我爸,就在里面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抱住她。
她没哭。
但她的身体在抖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挖井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
“天快黑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说,“我等不了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我们站起来。
叔叔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你去哪?”我问。
“跟你们一起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,“我也想看看,当年我封的井里,到底有什么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走出审讯室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砚。”
“谁?”
“我是周海波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要去挖井。”他说,“但我劝你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井里不止有尸体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真相。”他说,“但你不会想知道的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你爸杀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爸。”他说,“沈国栋,杀了你妈。”
“放屁!”
“不信?”他说,“你去问王建国。”
我看向叔叔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我问。
叔叔没说话。
“说话啊!”我吼。
“我……”叔叔说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只看到你爸把一具女尸扔进井里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妈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十年前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时候我妈还没死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叔叔说,“可能你妈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车祸死的那个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搞毛啊……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沈砚。”顾棠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们去挖井。”她说,“挖出来就知道了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挖出来就知道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走出大门。
天快黑了。
但我知道,井里的真相,比黑夜更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