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到北山监狱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狱警老周是我同学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沈砚?你他妈大半夜来这干嘛?”
“见刘建国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急事。”
“你疯了?”他压低声音,“现在几点?凌晨三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一个刑警队长,半夜来监狱见犯人?”
“我辞职了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真的?”
“假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卧槽,”他说,“你真服了。”
但他还是放我们进去了。
顾棠跟在我后面,一句话没说。
刘建国被带出来的时候,脸上有伤。
新的伤。
“谁打的?”我问。
“狱警。”他说。
“哪个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长什么样?”
“……”
他看我。
“沈队长,”他说,“你问这个有什么用?”
“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?”
“……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得问。
“符号,”我说,“你见过那个符号吗?”
刘建国皱眉。
“什么符号?”
顾棠掏出手机,给他看照片。
刘建国盯着屏幕,脸色变了。
“见过。”他说。
“在哪?”
“井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什么井?”顾棠问。
“村口那口。”他说,“十年前,我被人打晕,醒来的时候就在井边。地上画着这个符号。”
“谁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“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尸体。”他说。
“几具?”
“三具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确定?”我问。
“确定。”他说,“我当时被绑着,扔在井边。他们让我看。”
“他们是谁?”
“……”
他又低下头。
“周海波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撒谎。”他说。
“你他妈撒谎!”
“沈砚!”顾棠拉住我。
我喘着粗气。
刘建国看着我。
“你爸当时也在,”他说,“他手里拿着铁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井里的尸体,有一具是你爸埋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哪一具?”顾棠问。
“女的。”刘建国说。
“……”
“长什么样?”
“……”
他想了想。
“脖子上有纹身。”他说,“跟那个符号一样。”
顾棠脸色白了。
“我爸?”她问。
“……”
刘建国没说话。
“是不是?”她追问。
“……”
“说!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看到背影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是那个纹身,”他说,“我记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当时月光照在上面,”他说,“像在发光。”
顾棠身子晃了一下。
我扶住她。
“妈的,”我说,“这案子到底有多深?”
刘建国看着我。
“深到你不敢想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沈队长,”他说,“你爸不是好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周海波也不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谁是?”顾棠问。
刘建国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。”他说,“我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快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让我活着出去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沈队长,”他说,“你要是真想查,就去挖井。”
“井已经挖开了。”我说。
“挖到哪了?”
“两具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还有一具?”顾棠问。
刘建国点头。
“在最底下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那具尸体,”他说,“才是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?”
“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狱警进来了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“再给我五分钟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
“……”
刘建国被带走。
他回头看我。
“沈队长,”他说,“小心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真的不是好人。”
“……”
门关上。
走廊安静了。
顾棠看着我。
“你信他吗?”她问。
“……”
“沈砚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但我得去挖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她看我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我们往外走。
天快亮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海波。
“喂。”
“沈砚,”他说,“你他妈在干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你去找刘建国了?”
“……”
“你疯了?”
“周海波,”我说,“井底还有一具尸体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埋的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妈。”
“……”
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顾棠捡起来。
“沈砚?”
“……”
“沈砚!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他说什么?”她问。
“……”
“你说啊。”
“他说,”我声音发抖,“井底那具尸体……是我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