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夜没睡。
灯一直亮着。
顾衍在隔壁院子,我知道他没睡。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,一直在墙上晃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听见他推门出来。
“蘅娘。”他在院墙那边喊。
我没应。
“我知道你醒着。”他说,“你真要去见李公公?”
“嗯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去了,太后就知道我们是一伙的。”
“我们本来就是。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你是将军,我是民妇。你掺和进来,太后会以为你站队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站队了又怎样?”
“不怎样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想你死。”
“你死了,我活着也没意思。”
卧槽,这话说得……我差点没接住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说,“堂堂镇北将军,为了个寡妇要死要活?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他声音很沉,“我说真的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,心里堵得慌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,“你搞清楚,我不是你什么人。你弟害死我丈夫,你查了三个月才告诉我。你让我怎么信你?”
“那你现在信我吗?”
“信。”我说,“但信归信,路归路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。”
“你这桥,怕是走不通。”他说,“李公公是太后的人,你去找他,就是送上门去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我说,“我丈夫的账本在他手里,我不去,就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去了,他也不会给你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说,“我有他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顾衡的下落。”
顾衍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,“你根本不知道顾衡在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他在对街二楼,一直都在。”
“那你昨晚怎么不去抓他?”
“抓了也没用。”我说,“他背后是太后,抓了他,太后就会换个人来。不如留着,让他以为我还不知道。”
顾衍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么会算计了?”
“从我知道我丈夫不是病死的开始。”我说,“人都是逼出来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去吧。但你要是回不来,我就去太后府上要人。”
“你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别给我添乱。”
“我不添乱。”他说,“我就站在门口等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那你等着。”
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把头发挽起来。
出门的时候,顾衍站在院门口,手里提着剑。
“你真去啊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走到宫门口。”
“随你。”
我们俩并肩走着,谁也不说话。
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。
“你吃了吗?”他忽然问。
“没胃口。”
“那也得吃。”他说着,去路边买了两张饼,塞给我一张。
我拿着饼,没吃。
“蘅娘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怕,就别去了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有点……紧张。”
“紧张正常。”他说,“我第一次上战场,也紧张。”
“那你后来怎么不紧张了?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,“死人见多了,就不紧张了。”
我咬了一口饼,嚼了半天,咽不下去。
到了宫门口,他停下。
“我在这等你。”他说。
“行。”
我往里走,走了几步,回头看他。
他还站在那里,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眯着眼看我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我要是没出来,你就回去吧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转身走了。
宫里的路很长,青石板踩上去,咯吱咯吱响。
李公公在偏殿等我,他坐在椅子上,慢悠悠地喝茶。
“沈娘子来了。”他笑着说,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李公公。”我说,“我丈夫的账本,在你手里。”
他端着茶杯,看着我。
“是又如何?”
“我要拿回来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知道顾衡在哪。”我说,“你告诉我账本在哪,我告诉你顾衡在哪。”
他放下茶杯,笑了。
“沈娘子。”他说,“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答应?”
“因为太后想找到顾衡。”我说,“你找不到,我能。”
他盯着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
“账本不在我这。”他说,“在太后手里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骗我?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告诉你,你找错人了。”
“那太后在哪?”
“太后在宫里。”他说,“你想见她?”
“想。”
“那你得等。”他说,“太后现在没空见你。”
“我等。”
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沈娘子。”他说,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太后为什么要你丈夫的账本?”
“因为账本里,有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。”
“聪明。”他说,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你知道了这些,还能活着出去?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他凑近我,压低声音,“你今天,走不出这个宫门了。”
话音刚落,门被推开,两个侍卫走了进来。
我站在那,手心里全是汗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慌。
“李公公。”我说,“你杀了我,顾衡就永远不会出现。”
“我不需要他出现。”他说,“太后要的,是账本,不是顾衡。”
“那账本呢?”
“账本在太后手里。”他说,“你死了,账本就永远没人知道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我说,“账本不止一本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账本不止一本。”我说,“我丈夫抄了两份。一份在太后那,另一份——”
我顿了顿。
“在我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