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粥。
老陆在灶台前,背对着我。
“什么秘密?”我追问。
他没回头。
“等你炒面过关。”
妈的。
又吊胃口。
我喝完粥,去洗碗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脑子里全是外婆的事。
昨天见外婆,她说话颠三倒四。
但有一句,我记到现在。
“你妈啊,从小就爱管闲事。”
外婆说这话时,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后她翻出一本旧账本。
纸都发黄了。
上面记着:
1998年,张叔家借米十斤。
2001年,李婶住院,垫医药费三百。
2005年,老王儿子学费,五百。
全是母亲的字迹。
每一笔后面,都画了个圈。
我问外婆什么意思。
外婆说:“还清了,就画圈。”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2018年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老陆的腰,欠一辈子。”
后面没有圈。
我愣住。
“外婆,这账本,我妈留给谁的?”
外婆看着我。
“给你的。”
“她说,等你回来,让你接着记。”
搞毛啊。
我妈到底留了多少东西?
我把账本揣进口袋。
出门时,外婆拉住我。
“小满。”
“你妈走前,跟我说过。”
“她说,你爸这辈子,太苦。”
“让你对他好点。”
我点头。
眼睛有点酸。
回到家,老陆在擦灶台。
我掏出账本。
“爸,我妈的。”
他接过去,翻了翻。
没说话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你妈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还欠一个人。”
我皱眉。
“谁?”
老陆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欠我。”
“一个交代。”
“她说,等小满长大了,就告诉我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非要管那么多闲事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突然想起账本最后一页。
那行字。
“老陆的腰,欠一辈子。”
没有圈。
我妈。
你到底是欠他。
还是爱他?
电话响了。
是小丽。
“小满,我明天搬。”
“你来不来?”
“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陆看着我。
“小丽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离婚了?”
“离了。”
老陆叹了口气。
“也好。”
“你妈要是知道。”
“肯定又要管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她管得了一辈子?”
老陆没接话。
他转身,去翻冰柜。
“晚上吃啥?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你学炒面。”
“行。”
我走过去。
灶台上的火苗跳着。
油锅滋滋响。
老陆站在旁边。
“先放葱。”
“再放面。”
“别急。”
我拿起锅铲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心里堵。
我妈的账本。
老陆的腰。
小丽的离婚。
外婆的唠叨。
全搅在一起。
像这锅炒面。
糊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。”
“到底欠你什么?”
老陆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她欠我。”
“一个答案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她走那么早。”
我手一顿。
锅铲掉进锅里。
油溅出来。
烫了一下。
我没喊疼。
老陆也没动。
我们俩。
就那样站着。
看着锅里的面。
糊成一片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王阿姨。
“小满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在我这。”
我愣住。
“第几封?”
“最后一封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等你们吵完架。”
“再给你。”
我抬头看老陆。
他也在看我。
火苗跳动着。
锅里的面。
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