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号线末班车，我靠着车门站着，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
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一张照片——他的工位，黑色键盘旁边摊着半包饼干，台灯的光圈打在文件上，像一小块凝固的黄油。照片发来三分钟了，我没回。不是不想回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上周视频，他说他们公司新来了个应届生，住公司宿舍，天天加班到凌晨两点。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，像在讲别人的事。我嗯了一声，转头去看窗外，北京10月的风把树枝刮得噼啪响。
“你那边冷吗？”他问。
“还好，暖气还没来。”
“我寄了件羽绒服给你，顺丰的，明天到。”
挂了电话我才发现，我们聊了七分二十秒。半年前还能聊半个多小时。
地铁到站，我裹紧外套往外走。闸机口有个女孩蹲在地上哭，手机掉在旁边，屏幕碎了一个角。我犹豫了一下，没走过去。不是冷漠，是怕一开口自己也会哭。
出租屋在五楼，没电梯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，我摸黑上楼，钥匙捅进锁孔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电视剧的声音。我妈以前也爱看那种剧，宫斗的，权谋的，角色们你死我活地斗。她总说：“你看这些人，为了活得好一点，什么招都能使出来。”我当时觉得她话里有话，现在想想，她可能只是随便感慨。
我打开冰箱，拿出昨晚剩的半盒炒饭。微波炉转了两分钟，饭粒硬得像砂子。我一边嚼一边刷朋友圈，看见大学室友晒了她儿子的奖状，配文是“一年级就能独立完成作业了”。我点了赞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他：
“睡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“刚才开会，没来得及跟你说晚安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打了一行又删掉，最后只发了个月亮的表情。
他很快回了一个月亮，和一个小熊拥抱的动图。
我锁了屏，没再打开。炒饭还剩一半，我不想吃了。桌上的台历还停在九月，我翻了一页，十月十九号被我用红笔圈着——那是我们约定好他请假来北京的日子。还有十一天。
可我突然不确定，十一天后他来了，我们还能说什么。
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，我听见楼下有人吵架，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，听不清内容，但语气里的疲惫跟我一样。
我躺到床上，把被子拉到头顶。手机在枕头底下亮了一下，我没看。
明天还要早起，九点有个会，十点要改方案，中午得抽空去取他寄的羽绒服。生活被切成一块一块，每一块里都没有他。
可他的工位照片还躺在对话框里，那盏台灯的光，像一小块凝固的黄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