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,覆在我手上,帮我把钥匙拧正了。
门开了。
屋里那盏昏黄的灯亮着,照着他的脸。
我突然不敢看他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?”我低着头问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我不想瞒着你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有没有……”我顿了一下,“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她?”
他没回答。
我等了大概五秒钟。
那五秒钟,比整个北京冬天都长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我抬头看他,他眼睛没躲。
“真的没有?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你逗我呢,”他笑了一下,“我要是喜欢她,我还大老远跑北京来干嘛?”
这个逻辑好像对。
但我心里还是堵着一团东西,说不清是什么。
我让他进屋,把门关上。
他站在门口,环顾了一圈我的出租屋。
“你暖气确实不行。”他说。
“早跟你说了。”
“明天找人修一下。”
“找谁啊?”
他想了想,“我明天去物业问问。”
我看着他,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,领口有点脏,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。
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。
“你饿不饿?”我问。
“有点。”
“冰箱里只有炒饭。”
“行。”
我转身去热饭,微波炉嗡嗡响,他站在我身后,没说话。
气氛有点奇怪,像是两个刚认识的人,硬要凑在一起吃饭。
微波炉叮了一声,我端出饭,递给他一双筷子。
他接过去,扒了一口。
“有点硬。”他说。
“微波炉热的,就这样。”
“你平时就吃这个?”
“不然呢?”
他没接话,低头继续吃。
我看着他的头顶,发旋那里有一小撮头发翘着,像没睡醒的样子。
“你明天几点回去?”我问。
“后天。”他说。
“请假了?”
“嗯,请了两天。”
两天。
四十八小时。
我突然觉得时间不够用,但又不知道这四十八小时该拿来做什么。
“那明天我带你去逛逛吧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
“你想去哪?”
“随便,你定。”
对话又卡住了。
我坐到床边,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,中间隔着一张矮桌,桌上放着我的水杯和半包纸巾。
窗外的风呼呼地响,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。
“那个应届生,”我又开口了,“她长什么样?”
他抬头看我,有点无奈。
“你搞毛啊,还问。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
“挺普通的。”他说。
“比我漂亮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她有什么优点?”
他放下筷子,认真看着我。
“你能不能别这样?”他说。
“哪样?”
“疑神疑鬼的。”
我闭嘴了。
他说得对,我确实在疑神疑鬼。
可我能怎么办?
异地三年,他身边出现了一个每天一起加班的女孩,天天凌晨两点,孤男寡女,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人。
我要是完全不担心,那才奇怪吧。
他又拿起筷子,把最后几粒炒饭扒进嘴里。
“我吃完了。”他说。
“碗放水池就行。”
他站起来,把碗端过去,拧开水龙头冲了冲,放在沥水架上。
动作很熟练,像在自己家一样。
我看着他,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,他来我宿舍找我,也是这样,吃完饭主动洗碗。
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大学,时间多得用不完。
现在呢?
见一面要攒半个月的假,坐六个小时的高铁,住一晚就匆匆回去。
“你睡床吧,”我说,“我打地铺。”
“不用,我睡地上就行。”
“地上凉。”
“我有羽绒服。”
“你真有你的。”我笑了一下。
他也笑了。
我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子,铺在地上。
他去卫生间洗漱,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,然后是他刷牙的声音。
我坐在床边,盯着地板上的那道裂缝发呆。
手机亮了,是他发来的消息。
就两个字:“晚安。”
我抬头,看见他从卫生间探出头,朝我晃了晃手机。
幼稚。
我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。
关灯之后,房间里暗下来,只剩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。
我躺在地上,他睡在床上,中间隔着一张矮桌。
“陈屿。”我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明天真的会去物业问暖气的事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…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是你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眼睛盯着黑暗里的某个点。
窗外有车经过,灯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,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,又消失了。
我闭上眼睛,听见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。
不知道他睡着没有。
也不知道明天醒来,我们还能不能像今晚这样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