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墙上,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晚安。
两个字,看了好几遍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护士推着车过去,轮子碾过地砖,吱呀吱呀的。
我低头又看了一眼。
七年了。
从大学宿舍的上下铺,到现在的医院走廊。
中间隔了多少句没说完的话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小夏。
“你还在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在。”
“我以为你走了。”
“没。”
“那你进来一下。”
我推开病房的门。
她坐在床边,她妈坐在陪护椅上。
她爸还是闭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小夏抬头看我。
“他刚才动了一下。”
“谁?”
“我爸。”
她妈也站起来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小夏说,“手指动了一下。”
我走过去。
她爸的手搁在被子外面,瘦得只剩骨头。
忽然,食指真的动了一下。
“真有你的!”她妈喊了一声,眼泪就下来了。
小夏也哭了。
我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去叫医生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小夏拉住我,“刚才护士看过了,说可能是恢复的迹象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松开手。
“你明天真的请假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板不会骂你?”
“骂就骂呗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,你不是最怕被骂吗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“现在不怕了?”
“现在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妈在旁边擦眼泪。
“小夏,”她妈说,“你朋友真不错。”
小夏看了我一眼。
“是挺好的。”
我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那我先回酒店?”
“你不住这儿?”
“没房间了。”
“那你明天早点来。”
“几点?”
“七点。”
“行。”
我走到门口。
“小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未婚夫那边……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明天跟他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清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她看着我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又安静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小夏。
“刚才那句晚安,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以前是结束,现在是开始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电梯门开了。
我走进去。
门关上之前,我听到病房里传来她妈的声音。
“小夏,你爸又动了!”
然后是小夏的声音。
“真的!爸!你听得到吗!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
我靠在电梯壁上。
笑了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