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尘跟着老头走。
山路难走。
老头腿脚不利索，走两步歇一下。
周尘没催。
他手还在抖。
骨头裂了，疼得厉害。
“你……”老头回头，“真不疼？”
“疼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笑？”
周尘愣了一下。
“习惯了。”
老头摇头。
“你们炼体的，都是疯子。”
周尘没接话。
走了半个时辰。
前面有个小山谷。
老头指着谷口。
“你朋友在里面。”
“那个白衣小子。”
“还有个小姑娘。”
周尘皱眉。
“小姑娘？”
“嗯，采药的。”
“她救了那小子。”
周尘加快脚步。
谷里有个木屋。
很破。
但能住人。
柳青靠在门框上。
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
看见周尘，他咧嘴。
“你没死啊。”
“你都没死，我怎么会死。”
柳青笑。
笑到一半，咳嗽。
咳出血。
周尘走过去。
“伤多重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屋里出来一个小姑娘。
十五六岁。
扎着两个辫子。
眼睛很大。
“你是他朋友？”
周尘点头。
“我叫小七。”
“你朋友伤得很重，我用了三株灵芝才稳住。”
“三株？”
“嗯，我存了好久的。”
“你得赔我。”
周尘愣住。
柳青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她就这样。”
“别理她。”
小七瞪眼。
“不理我？”
“那你们今晚睡外面。”
周尘看看天。
快黑了。
山里冷。
“我赔。”
“怎么赔？”
“以后帮你采药。”
小七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行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周尘进屋。
很简陋。
一张床，一张桌子。
灶台在角落。
小七去煮粥。
周尘坐在柳青旁边。
“青云宗那边……”
“暂时没动静。”
“那个林远呢？”
“被我打晕了。”
“没死。”
柳青点头。
“没死就好。”
“死了麻烦。”
“他爹是长老。”
周尘沉默。
粥煮好了。
小七端过来。
“喝吧。”
“山里没啥好东西。”
“但管饱。”
周尘接过碗。
喝了一口。
烫。
但暖。
他很久没喝过这么暖的东西了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小七盯着。
“骨头裂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小七伸手。
周尘没躲。
她捏了捏。
“裂了三根。”
“得养。”
“不然以后废了。”
周尘点头。
“能养好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但得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能动武。”
周尘皱眉。
柳青插嘴。
“一个月就一个月。”
“正好我也要养伤。”
“等伤好了，再去找他们算账。”
周尘想了想。
“也行。”
小七笑了。
“那你们就住这儿。”
“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。”
周尘看着她。
“你一个人住这儿？”
“嗯。”
“爹娘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
“被妖兽咬死的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。
周尘没说话。
柳青也没说话。
小七转身。
“我去洗碗。”
“你们早点睡。”
她走了。
周尘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她……”
“是个苦命人。”
柳青说。
“跟我一样。”
周尘看他。
“你也是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爹娘也死了。”
“死在青云宗手里。”
周尘沉默。
很久。
“所以你想报仇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呢？”
周尘想了想。
“我本来只想种地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他们不让我种。”
柳青笑。
“那就别种了。”
“跟我一起。”
“把这天捅个窟窿。”
周尘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
但笑了。
屋外。
风很大。
但屋里很暖。
小七洗完碗回来。
“你们聊什么呢？”
“聊怎么捅天。”
小七愣住。
“你们疯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疯了。”
小七翻白眼。
“行吧。”
“疯子。”
“我去睡了。”
她走进里屋。
周尘和柳青对视。
“她……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挺好的。”
周尘靠在墙上。
手还在疼。
但心里没那么疼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想睡。
但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事。
石碑碎了。
残魂没了。
柳青伤了。
自己也伤了。
青云宗还在追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柳青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睡吧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周尘点头。
他闭上眼睛。
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。
他看见石碑。
看见残魂。
看见小七。
看见柳青。
还看见一片天。
很蓝。
他想伸手去摸。
但够不着。
然后。
他醒了。
天亮了。
小七在做饭。
香味飘过来。
柳青还在睡。
周尘站起来。
手好点了。
他走到门口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
山谷里开满了花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活着。”
“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