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出那张二十块钱。
皱巴巴的,边角卷起来,上面印着一个地址——城南,建设路,老小区。
不是吧。
我盯着那串数字,手指捏着纸币的边,心跳一下子快了。搞毛啊,他故意的?还是随手写的?
王姐在旁边收拾货架,看我发呆,喊了一声:“小林,你还不走?”
“走了。”我把钱塞进口袋。
走出便利店,风灌进领口,我站在路边,脑子里全是那个地址。建设路,老小区,我记得那里,离高中不远。
三年了。
他住那儿?还是只是路过?
我掏出手机,打开地图,输入那个地址。导航显示,从这儿走过去,大概二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我站在那儿,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。去不去?
去搞毛啊。
我骂了自己一句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妈的。
我转身,朝着建设路的方向走。
凌晨的街道很空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走得很快,鞋底拍在柏油路上,啪嗒啪嗒响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是他高中坐在我旁边打瞌睡的样子,一会儿是他昨晚站在收银台前面,帽檐压得很低,眼睛像死水。
建设路到了。
老小区,铁门锈得掉渣,门卫室里没人,窗户上贴着“招租”的纸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我走进去。
楼号,单元号,门牌号——3栋,2单元,401。
楼梯间黑漆漆的,声控灯坏了,我摸黑往上爬。四楼,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,漆掉了一大半,露出里面的木头,门缝里透出一点光。
我站在门口,抬起手,又放下。
敲不敲?
搞毛啊,我大半夜跑到这儿来,就为了站在人家门口发呆?
我深吸一口气,敲了。
三下。
声音在楼道里回荡,没人应。
我又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。
他站在门后,还是那件黑色卫衣,帽子没戴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半睁着,像是刚被吵醒。看见我的时候,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更厉害了。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一下,那个笑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就没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走进去。
屋子很小,客厅里堆着纸箱,茶几上放着几个空啤酒罐,烟灰缸里塞满烟头。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,是高中时候流行的一个乐队。
他坐在沙发上,拿起一罐啤酒,拉开拉环,喝了一口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他问。
“你昨晚付钱的那张二十块上,写了地址。”我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没说话。
“你故意的?”我问。
他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那张钱,是我从别人那儿拿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没回答,又喝了一口啤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