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路边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顾时年蹲下来，手搭在我背上。
“沈知意。”
我没抬头。
“你爸的事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怎么办？
我能怎么办？
那个我以为死了十年的人，突然告诉我他还活着，在牢里。
我妈骗了我十年。
“我想去见他。”
声音干得像砂纸。
顾时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抬起头看他。
路灯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见了他之后，会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变成谁我都认识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和顾时年坐上去监狱的大巴。
车上人不多。
我靠窗，他一直握着我的手。
手心出汗。
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监狱门口。
我站在铁门前。
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顾时年捏了捏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进去。
办手续。
等。
玻璃窗那边，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走出来。
头发花白。
脸上有皱纹。
但那张脸。
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是我爸。
他坐下。
拿起电话。
我也拿起电话。
手在抖。
他先开口。
“知意。”
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……长大了。”
“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样好看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眼泪往下掉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？”
他低下头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我喝了酒。”
“开车。”
“撞了人。”
“我没停。”
“跑了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，那人死了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所以你跑了十年？”
“让我妈一个人扛？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对不起你们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我不是个东西。”
我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卧槽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妈这些年怎么过的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顾时年在旁边握住我的肩膀。
我深呼吸。
“那你现在呢？”
“想让我原谅你？”
他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我不配。”
“只是……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我盯着他。
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我该说什么？
骂他？
原谅他？
我不知道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狱警走过来。
他站起来。
看了我一眼。
“知意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别像我一样。”
然后转身。
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腿软。
顾时年扶住我。
“走吧。”
我点头。
走出监狱大门。
阳光刺眼。
我眯着眼睛。
手机震了。
是我妈。
“知意，你爸的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去见他了。”
“你回来一趟。”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