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磊蹲在树下,盯着那个木盒子。
风一吹,槐树叶哗啦啦响。
他想起他妈最后一次包饺子,手抖得厉害,馅都捏不紧。沈伯在旁边骂她笨,她只是笑。
那时候他以为,日子还长。
“你还要蹲多久?”
沈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沈磊没动。
“爸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什么实话?”
“我妈到底怎么死的?”
沈伯没说话。
沈磊站起来,转过身。
沈伯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烟,火光一明一灭。
“癌症。”沈伯说,“查出来就晚期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你在深圳,一个月挣八千,回来能干嘛?”
“操。”沈磊骂了一句,“我真服了,你们什么事都不跟我说。”
沈伯抽了口烟,没吭声。
沈磊指着地上的骨灰盒:“今天就要撒这儿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不是去办拆迁吗?”
“先撒骨灰,再办拆迁。”沈伯说完,转身进屋,“你睡铺子里,我睡楼上。”
沈磊没动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爸——”
沈伯停住。
“李奶奶说,这树是我妈种的。那她种之前,这地方是什么?”
沈伯转过身,月光照在他脸上,皱纹很深。
“是你妈的坟。”
沈磊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嫁给我的时候,她家不同意。她跟家里断了关系,嫁到这条街。后来她生你,难产,大出血。医院说没救了,她自己爬回来的。”
沈伯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她死之前说,把她埋在这条街边上,她想看着街坊邻居过日子。”
沈磊腿一软,直接坐在地上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后来街道改建,我找关系,把她迁到公墓。但骨灰我一直留着,没舍得下葬。”沈伯掐灭烟,“她说她想看老槐树开花,我就种了一棵。”
沈磊捂着脸,肩膀抖。
“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……”
“说了有用吗?”沈伯转身,“你那时候才六岁。”
门关上了。
沈磊一个人坐在树下,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。
他想起他妈最后一次捏饺子,手抖,馅捏不紧,沈伯骂她笨。
她只是笑。
原来那是她最后一次包饺子。
原来她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沈磊站起来,走到树下,把骨灰盒抱起来。
盒子很轻。
他打开盖子,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。
风一吹,粉末飘起来,落在槐树叶上。
“妈……”
他突然跪下来,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。
这时,手机响了。
是深圳的号码。
他接起来,那边说:“沈哥,公司裁员名单出来了,你也在里面。”
沈磊愣住。
“喂?沈哥?你还在吗?”
他挂了电话。
抬头看天,月亮很亮。
他妈的,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。
他把骨灰盒放回树下,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,给沈伯发了条消息。
“爸,明天我不走了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进铺子。
灶台上还放着今天剩下的饺子馅。
他伸手捏了一点,放进嘴里。
咸的。
跟他妈包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