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还在往前开。
林念挂了电话，手抖得厉害。我握住她，凉的像冰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她问我。
我看了眼导航：“四十分钟。”
她没说话，盯着窗外。路灯一盏盏往后闪，像被拉长的光带。
“你弟……多大了？”我问。
“十七。”她声音闷闷的，“刚上高三。”
“白血病多久了？”
“半年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之前化疗效果还行，这次突然感染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种时候，什么安慰都像废话。
车在服务区停了五分钟。她没下去，我也没下。
“你妈一个人在医院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低头抠指甲，“我爸走得早。”
离谱。我心想。这姑娘身上压了多少事啊。
她又掏出手机，给我看那条没发完的短信。
“妈，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，因为……”
“后面你打算写什么？”我问。
她苦笑：“写‘因为工作太忙’。但其实是我不敢回去，怕看见我妈一个人过年。”
我愣了愣。
“那你现在想写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，把手机拿回去，打了几个字。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等我。”
发送。
“不是吧？”我说，“你刚才不还……”
“刚才不一样。”她看着手机屏幕，“刚才我以为自己能扛，现在发现扛不住了。”
我拍了拍她肩膀。
车终于到站了。
我们打了辆车直奔医院。路上她妈打了三个电话，每次都说“别急，慢慢来”。但声音里的抖，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。
医院走廊灯光惨白，消毒水味儿刺鼻。
她妈站在手术室门口，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红肿。看见林念，嘴一瘪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念念……”
林念冲过去，一把抱住她妈。
我在旁边站着，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。
“姐。”林念回头看我，“你也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，她伸手把我拉进那个拥抱里。
三个人，在手术室门口，抱成一团。
我鼻子突然酸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我妈。
“你上次说回来看我，是真的吧？”
我盯着屏幕，眼眶发热。
林念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轻声说：“回吧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：“真的。妈，我下周就回。”
发送。
手术室的灯还亮着。
林念靠在她妈肩上，眼睛闭着，睫毛上还挂着泪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。
突然觉得，这条短信，终于发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