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停稳的时候,雨刚好停了。
杭州的空气湿漉漉的,玉兰花的味道混着泥土腥气。
我最后一个下车。小周在门口等我:“姐,先去酒店放行李,下午自由活动。”
我点点头。
酒店前台办入住的时候,我看见陈哥在角落里打电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隐约听见一句“她拉黑我了”。
我懒得理。
房间在五楼,窗户正对着一条小巷。巷子尽头露出一角灰墙,我认出来,那是钱王祠的方向。
手机响了。是妈妈。
“囡囡,到杭州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地方……你还记得吧?”
我没说话。
她叹了口气:“妈不是想提那件事,就是怕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打断她,“下午去逛逛。”
挂了电话,我趴在窗台上看那条巷子。
雨后的石板路泛着光。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,篮子里露出几枝玉兰。
我忽然想,五年前我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天气。
那时候他拉着我的手,在钱王祠门口念那句诗。我笑他装,他急了,说回去就买本《钱氏家训》送我。
后来真买了。
后来书还在,人没了。
我换了件外套,下楼。
小周在大堂喊我:“姐,要不要一起去西湖?”
“你们去吧,我随便走走。”
出了酒店,我往巷子里走。
玉兰树从墙头伸出来,花瓣落了一地。白的,有些已经发黄了。
我踩着一地花瓣往前走。
钱王祠门口没什么人。售票窗口的大姐在刷手机,头也不抬:“门票十五。”
我买了票,走进去。
院子里的玉兰开得正盛。一棵老树,树冠遮了半个院子。花瓣厚实,像玉做的。
我站在树下,仰头看。
有人从后面走过来。
我没回头。
“苏晚。”
是他。
我闭了闭眼。
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
“我没跟着你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本来就想来这。”
我转过身。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那棵玉兰。
“那件衬衫,”他说,“我穿着是因为……”
“我不想听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那天收拾东西,我翻到这件衬衫,想起你送我的时候说的话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说,‘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,我都送你一件衬衫。’”他的眼眶红了,“后来没了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“后来没了。”我重复了一遍。
风吹过来,玉兰花瓣落在我肩上。
我伸手拿掉。
“陈哥,”我说,“你说这些,是想让我原谅你?”
他没说话。
“还是想让我哭一场,然后咱们抱头痛哭,说都过去了?”
“我没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他低下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离谱。
我转身往门口走。
他在后面喊:“苏晚,你恨我吗?”
我停住。
恨?
我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什么关系了。”
走出钱王祠的时候,天又下起雨来。
细密的雨丝落在玉兰花瓣上。
我站在门廊下躲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小周发来的照片:她在西湖边,背后是断桥。配文:“姐,这边超美!”
我笑了笑,回她:“帮我买把伞,我马上过来。”
发完消息,我抬头看雨。
雨里的玉兰,比晴天的时候更好看。
其实没什么好哭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冲进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