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门开着。
我站在门口,月光照进去,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是王德全。
他死了。
脖子上的伤口跟我脖子上的疤差不多位置,血还没干透,在月光下黑糊糊的。
陆衍伸手拦住我,没让我进去。
“别踩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想踩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搞毛啊,刚才还在说退一步就是死,现在直接给我看死人?
麻雀落在我肩膀上,爪子抓得我很疼。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他死了。”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我看见了。”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不是我干的。”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我知道。”
陆衍蹲下来,没碰尸体,只是看了看伤口。
“刚死不久。”他说,“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“谁杀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我,眼神很沉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什么都知道,这会儿说不知道?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他语气很平静,但我知道他在生气。不是生我的气,是生自己的气。
“王德全背后还有人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太后,但现在——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。
“——太后不会杀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还活着的时候更有用。”
我看着他。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冷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你认识他很久了?”我问。
“十年。”
“他是你的人?”
陆衍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答案了。
麻雀在我肩膀上抖了一下。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有人来了。”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很多人。”
我听见脚步声了。
很多脚步声。
火把的光从院墙外面照进来,把整个冷宫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亮。
陆衍抓住我的手腕,把我往旁边拖。
“别出声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说。
门被推开。
太后站在门口。
她身后是二十多个侍卫,还有几个太监。
太后看了看地上的王德全,又看了看我,最后看向陆衍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但她的眼神不对。
“陆衍。”她说,“你杀了他。”
不是疑问。
是陈述。
陆衍松开我的手腕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不是你?”
太后笑了笑。
“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“还有她。”
她看向我。
“沈贵人,你大半夜来冷宫做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因为不管我说什么,都会变成证据。
麻雀在我肩膀上叫了一声。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她身上有桂花香。”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跟丽妃身上的一样。”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跟王德全身上的一样。”
我愣住了。
太后身上有桂花香。
她跟丽妃、王德全用的是同一种香。
这说明什么?
我看向陆衍。
他也在看我。
他的眼神告诉我:别说话。
但我必须说。
因为如果我不说,今晚我们就走不出这个院子。
“太后娘娘。”我说,“您身上的桂花香,跟丽妃娘娘的一样。”
太后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
但足够了。
“是吗?”她说,“我倒没注意。”
“您当然没注意。”我说,“因为您不需要注意。”
“您只需要让别人以为,丽妃背后的人是王德全。”
“而王德全背后的人,是您。”
“但您错了。”
“因为王德全背后的人,从来都不是您。”
“他背后的人,是您最信任的人。”
太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——皇上。”
“他根本没有病。”
“他一直在装病。”
“因为他要杀的人,不是丽妃,不是王德全。”
“是你。
太后愣住了。
陆衍也愣住了。
风从冷宫里面吹出来,带着血腥味。
麻雀在我肩膀上缩了缩脖子。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你说对了。”
“——叽。”
“——他真的没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