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尘盯着那封信,手指有点抖。
标记他认得。
爹生前总在夜里对着这个标记发呆,有时候还会叹气。
他那时候小,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爹藏了很多事。
“妈的……”
江尘把信塞进怀里,站起来。
尸体身上还有几两碎银子,一把匕首。
他全拿了。
不是心狠,是得活下去。
肚子又叫了一声。
饿。
他往林子里走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,听到水声。
不是河水,是瀑布。
穿过一片灌木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小水潭,上面有瀑布落下来。
水潭边有块大石头,石头上坐着个人。
一个姑娘。
穿着青布衣裳,头发扎成马尾,手里拿着根鱼竿。
鱼竿是竹子的。
她转头看见江尘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?”
声音挺脆。
江尘也愣。
这荒山野岭的,怎么还有人钓鱼?
“我……迷路了。”
姑娘上下打量他。
“你身上有血。”
江尘低头,衣服上确实沾了不少血。
有赵岩的,有自己的。
“摔了一跤。”
“摔跤能摔成这样?”
姑娘笑了,笑得有点贼。
“你被人追杀了吧。”
江尘没说话。
“放心,我不是坏人。”姑娘把鱼竿放下,“我叫苏棠,住那边山上。”
她指了指远处。
“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江尘肚子又叫了。
“……好。”
苏棠从石头后面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两块干饼。
“只有这个了。”
江尘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硬,但能咽下去。
“你不怕我是坏人?”他问。
“你?”苏棠笑,“你连走路都晃,能坏到哪去。”
江尘没反驳。
他确实累。
“你从哪来?”苏棠问。
“青阳镇那边。”
“青阳镇?离这挺远的。”苏棠皱眉,“你跑了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江尘低头啃饼。
他不想多说。
苏棠也没追问。
她重新拿起鱼竿,甩进水里。
“你打算去哪?”
江尘摇头。
他真不知道。
宗门回不去了,家也回不去了。
爹死了,娘早就不在了。
他一个人。
“要不……”苏棠回头看他,“先找个地方歇脚?前面有个破庙,能避雨。”
江尘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吃完饼,苏棠收了鱼竿,带路。
路上她话挺多,说自己住山里,平时采药打猎,偶尔钓鱼。
“你一个人住?”江尘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不害怕?”
“怕什么?”苏棠笑,“山里有狼,但没人心险恶。”
江尘沉默。
这话他爹也说过。
破庙到了。
确实破,屋顶漏光,墙塌了一半。
但能遮风。
苏棠熟练地生了堆火。
“你先歇着,我去弄点水。”
她走了。
江尘坐在火堆旁,掏出那封信。
又看了一遍。
“剑在人在,剑亡人亡。”
下面那个标记,像一把剑插在月亮里。
爹的遗物里,有个木牌,刻的就是这个。
他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来,爹一直在提醒他。
江尘握住断剑。
剑身冰凉。
里面那个声音,再没响过。
“你到底藏着什么……”
他自言自语。
突然,庙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苏棠。
江尘猛地站起来。
脚步声很轻,但不止一个人。
他握紧剑。
火光照出门口的影子。
三个人。
穿着黑衣。
和河边那具尸体一样的黑衣。
领头的人看见江尘,笑了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