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职手续办完那天,我站在公司楼下给老周发了条消息:“晚上食堂,我请。”
老周回得很快:“行,我加会儿班,七点见。”
我在食堂门口等到七点半,他才匆匆赶来,头发乱糟糟的,眼镜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渍。他一边道歉一边解释:“报表出了点问题,主管盯着改,走不开。”
我笑了笑,说没事。其实我知道,他主管六点就下班了。
食堂的灯管已经坏了两根,光线暗得像黄昏。我打了三菜一汤,都是我们以前常吃的——红烧肉、酸辣土豆丝、凉拌黄瓜,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。老周看着菜愣了一下,说: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我说,“当年咱们一起进公司,第一个月工资就请你在这儿吃的,点的一模一样。”
老周低头扒饭,没接话。
我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,从前能聊一整晚的同事八卦、项目进度、未来规划,现在只剩下一句“你那边还好吧”。他好,我也好,但谁都知道这不是真的。
去年他老婆生病,我借了他三万。他说年底还,年底又说孩子要交学费。我没催过,但后来他渐渐不回我微信了。偶尔在公司碰见,他总说忙,连午饭都不一起吃了。
我以为他是在躲那笔钱,直到今天上午,人事主管无意间告诉我,老周上个月刚升了部门副经理,工资翻了一倍。
我咬着筷子看着他,他吃得狼吞虎咽,好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。我突然觉得心酸,不是为自己,是为我们。
吃完饭,他抢着去洗碗,我在门口等他。回来时他递给我一个信封,鼓鼓的,说:“三万一,你点点。”
我没点,直接塞进口袋。他松了口气,又补了一句:“以后有事找我,别客气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往地铁站走。走了几步,他喊住我,声音有点哑:“那个……其实我今天不是加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是去取钱了。我怕你离职了就找不到你,又怕你误会我是故意拖到今天才还。”
我回过头看他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在食堂门口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老周,”我说,“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这儿吃饭,你说了什么吗?”
他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“你说,以后有钱了,要请我吃顿好的。”
他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我转身走了。地铁上,我打开信封,里面除了三沓现金,还有一张纸条。上面写着:“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我把纸条叠好,放回口袋。窗外是城市的霓虹,一帧一帧往后退,像我们这十年的秋天,一晃就过去了。
回到家,我收到一条微信,是老周发的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敢见你吗?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因为我知道,你比我更不容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