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服女孩坐在我旁边。
她看我。
“听说这车能去终点站。”
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“我妈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妈在哪？”
“死了。”
她语气很平。
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那你去找她干嘛？”
“想她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她走的时候，我没在。”
林渺走过来。
“你妈叫什么？”
“张秀英。”
林渺表情变了。
“你认识？”我问。
“认识。”
“她妈也是我接的。”
我搞毛啊。
“三年前。”林渺说。“张秀英在站台等车，说要去找她女儿。”
“她女儿在医院。”
“白血病。”
女孩抬头。
“你见过我妈？”
“见过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说。”林渺顿了一下。“让你好好活着。”
女孩哭了。
“我活得好。”
“就是累。”
“我每天放学都去她坟前坐一会儿。”
“今天有人告诉我，这辆车能带我去见她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一个老头。”
“穿司机服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他在哪？”
“站台上。”
“他说他认识我妈。”
离谱。
我爸。
他又出现了。
“他让你上车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你妈在终点站等我。”
林渺看我。
“你爸想干嘛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车又停了。
站台上没人。
但后视镜里。
我看到了。
我爸。
他站在车外。
朝我招手。
“你下去。”林渺说。
“干嘛？”
“他找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又软了。
走到后门。
门开了。
我爸站在外面。
“爸。”
“你干嘛？”
“带她上车。”
“谁？”
“那个女孩。”
“她妈在终点站等她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
他笑。
“我来接你。”
“接我？”
“你妈想你了。”
“她让我带你回去。”
“回哪？”
“终点站。”
“那我走了，这车怎么办？”
“有人接。”
他往车里看。
另一个我。
还在开车。
“她可以。”他说。
“那林渺呢？”
“她也会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她的终点站。”
我回头。
林渺看着我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我早该走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走？”
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嘛？”
“等你接我的班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爸来了。”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
她笑。
“我该去见我妈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妈也在终点站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等了我三年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可以走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后门。
“林渺。”
她回头。
“谢谢。”
她笑。
然后下车。
跟我爸站在一起。
“走吧。”我爸说。
我回头。
另一个我还在开车。
校服女孩还在哭。
车里的灯忽明忽暗。
我迈出一步。
站台上。
风很大。
我爸和林渺站在前面。
“快点。”我爸说。
“你妈等急了。”
我回头。
车里的另一个我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。
车开走了。
我站在站台上。
凌晨三点。
风冷。
但我爸的手。
更冷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终点站。”
“远吗？”
“不远。”
林渺在前面走。
我跟在后面。
这条路。
我走过。
但今晚。
不一样。
因为。
我要去见我妈了。
然后。
手机响了。
周敏。
“陈秀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车怎么办？”
“有人接。”
“谁？”
“另一个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你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你走了，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？”
“我妈在等我。”
“我爸也在。”
“林渺也在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她问。
“我？”
我回头。
车已经看不见了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陈秀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后悔吗？”
我笑。
“不会。”
然后挂了电话。
前面。
我爸和林渺已经走远了。
我加快脚步。
风很大。
但我不冷。
因为。
我要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