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
不是终点站。
是半路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另一个我没说话。
她看着窗外。
我也看。
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白大褂。
周敏。
“她怎么在这?”我问。
“等你。”另一个我说。
车门开了。
周敏上来。
她脸色很白。
“陈秀兰。”她说。“你妈让我来的。”
“我妈?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她说你该回去了。”
“回哪?”
“白天。”她说。“你妈说,你不能再待在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了看我爸。“因为你爸已经走了。”
我转头。
我爸坐在后面。
但林渺不见了。
“林渺呢?”
“她走了。”周敏说。“你妈让她走的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终点站。”她说。“你妈在等她。”
我脑子乱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“我妈到底想干嘛?”
“她想让你活。”周敏说。“你爸已经死了。你妈不想你也死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
“你现在没死。”她说。“但你再开下去,你就会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趟车。”她说。“开久了,你就回不去了。”
另一个我看着我。
“她说的对。”她说。“我该下车了。”
“你下车?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你来开。”
“我不开。”
“你必须开。”她说。“这是你妈的意思。”
“我妈……”
“你妈在终点站等你。”她说。“你开过去,就能见到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她看了看周敏。
周敏说:“然后你妈会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你妈为什么上那趟车。”她说。“你爸为什么死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。“你为什么在这。”
我沉默。
风很大。
车门没关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“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?”
“很多。”周敏说。“但你妈说,你该知道了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了看我爸。“因为你爸不让。”
我爸低着头。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你到底瞒了我什么?”
他抬头。
眼睛很红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说。“她不是自己想上那趟车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是我。”他说。“是我让她上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攥紧拳头。“因为我欠了钱。”
“欠钱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赌债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他说。“你妈是为了还债,才上的那趟车。”
“那车……”
“那车能挣钱。”他说。“但你妈不知道,上了那趟车,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……”他低下头。“我后来也上了那趟车。”
“为了找她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但我没找到。”
“那你怎么死的?”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我是自杀的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自杀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找不到她。我想,死了就能见到她。”
“那你见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“我死了,也见不到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抬头。“她不想见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害了她。”他说。“她恨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哭了。
“爸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“对不起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终点站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周敏说。“你妈说,你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了看我爸。“你妈说,你去了,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那她呢?”
“她……”周敏顿了顿。“她回不来了。”
“那我爸呢?”
“他……”周敏看了看我爸。“他也回不来了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……”周敏看着我。“你可以回来。”
“怎么回来?”
“下车。”她说。“现在下车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回家。”她说。“你妈说,你该回家了。”
“家在哪?”
“你家。”她说。“五楼。”
我沉默。
风停了。
车外很黑。
但我看见。
终点站的灯。
还亮着。
“我不下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看了看我爸。“我得去终点站。”
“去干嘛?”
“去接我妈。”我说。“接她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