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老周起得比平时还早。
他站在厨房里,盯着那锅老汤。
锅盖掀开,热气腾腾。
他舀了一勺,尝了尝。
咸了。
又加点水。
“爸,你干嘛呢?”小周揉着眼睛进来。
“试汤。”
“大早上试什么汤?”
老周没理他。
他把火调小,开始揉面。
面要硬,水要少,揉到三光。
手光,盆光,面光。
小周站在旁边看。
“爸,你真要送我去火车站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店怎么办?”
“关一天。”
“你不是说一天都不能关吗?”
老周停下手。
“你比你大伯还啰嗦。”
小周笑了。
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笑。
老周没笑。
他继续揉面。
面揉好了,盖上湿布醒着。
他走出厨房,看见老王的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老周,今天的面呢?”
“今天没空。”
“咋了?”
“送我儿子去火车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真走啊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啥时候回来?”
“下午。”
“那晚上给我送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老周骂了一半,停住,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小周已经收拾好行李。
一个背包,一个行李箱。
“就这些?”老周问。
“嗯,那边啥都有。”
“衣服带够没?”
“带了。”
“钱呢?”
“够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他走进厨房,把醒好的面切成条。
一根一根,均匀。
“爸,你干嘛呢?要迟到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老周把面下锅。
水开了,面浮上来。
他捞出来,过凉水。
然后浇上老汤。
放肉,放葱花。
“吃了再走。”他说。
小周看着那碗面。
热气扑在脸上。
他坐下来。
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老周说。
小周低头吃面。
老周站在旁边看。
“爸,你不吃?”
“我不饿。”
其实他饿。
但他就想看着儿子吃。
小周吃完了。
连汤都喝干净。
“走吧。”老周说。
他锁好店门。
外面太阳很大。
两个人走在路上。
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火车站。
人很多。
小周排队检票。
老周站在外面。
“爸,你回去吧。”
“等你上了车。”
“店还开着呢。”
“关一天没事。”
小周没再说什么。
队伍往前挪。
快到他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锅汤,别让人碰。”
老周一愣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小周进了站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周朝他挥手。
然后转身。
走出车站。
外面太阳更大了。
他站在广场上。
点了一根烟。
抽完。
又点了一根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王。
“送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回来吧,我饿了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老周骂了一半,停住,“马上。”
他骑上车。
往回骑。
路上经过那棵老槐树。
树叶哗哗响。
他想起小时候。
哥哥带他爬树。
摔下来。
哥哥背他回家。
被爷爷打。
现在哥哥回来了。
又走了。
儿子也走了。
面馆里。
就剩他一个人。
还有那锅汤。
他加快速度。
回到店门口。
看见一个人蹲在台阶上。
头发花白。
穿着破旧的衣服。
“哥?”老周喊了一声。
那人抬起头。
真是周建军。
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老周问。
“没地方去。”周建军说,“想喝碗汤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他打开店门。
走进厨房。
打开老汤锅。
蒸汽扑上来。
他盛了两碗。
一碗端给哥哥。
一碗自己喝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。
谁都没说话。
面馆里。
只有喝汤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