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。
我正收着桌子,门被撞开了。
一个女的冲进来,头发湿的,眼眶红的。
“老板,还有饺子吗?”
声音抖得厉害。
我说有。
她坐下来,点了份韭菜鸡蛋的。
然后哭了。
哭得很大声。
店里就剩两桌客人,都扭头看她。
我没问为什么。
周姐在后厨喊了一句:“姑娘,要不要喝碗热汤?”
她没回答。
饺子端上来,她没动筷子。
就那么看着。
眼泪一滴一滴掉进醋碟里。
我站旁边擦桌子,擦了三遍。
她突然说:“他跟我说,想吃饺子。就你们家这味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嘴贱。
“然后他走了。”
“出差?”
她摇头:“死了。”
操。
我手里的抹布掉地上了。
她擦了把脸,笑了下,比哭还难看。
“今天头七。我替他来吃。”
周姐从后厨出来,围裙都没解,坐她对面了。
“姑娘,我听过更惨的。”
“比这还惨?”
“我老公走了十二年。每年冬至,我都给他留一碗饺子。”
她愣住。
“放凉了,倒掉。明年再留。”
周姐语气很淡。
那女的突然端起碗,大口往嘴里塞饺子。
嚼着嚼着,又开始哭。
哭完,又笑。
搞毛啊,看得我心里堵得慌。
她走的时候,留下两百块。
我说多了。
她说:“多的存着,下次我再来。”
我说好。
门关上。
周姐收拾碗,说:“她还会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眼睛里,还有光。”
我没接话。
真的假的?我没看出来。
但我希望是真的。
毕竟,这世上能让人惦记的,也就一口热乎饭了。
妈的,今晚的饺子,我吃得特别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