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萍没走远。
她在车站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风很大，吹得她头发乱飞。
手机屏幕碎了，但还能开机。
老周头又打过来。
她没接。
不是不想接。
是不知道说什么。
三十年了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亲生的。
结果呢？
那双小皮鞋，那个女人的照片，全都是别人的。
她算什么？
一个替代品？
周萍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肩膀抖了一下。
没哭出声。
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妈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老周头发来的消息。
“回来吧。”
“爸给你煮面。”
周萍盯着那行字。
眼眶红了。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往车站里走。
买了回家的票。
车还有半小时才开。
她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。
旁边有个小孩在哭。
他妈哄了半天没用。
周萍想起自己小时候。
也哭。
老周头不会哄。
就拿修鞋的锥子吓唬她。
说再哭就把鞋底钉嘴上。
她就不哭了。
现在想想，那是老周头唯一会的方式。
车来了。
周萍上了车。
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外面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她靠在窗户上。
玻璃是凉的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林小月发来的消息。
“你到了跟我说一声。”
周萍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林小月会发这个。
她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然后删掉了。
又打了一遍。
“好。”
发出去。
车开了。
窗外的树往后跑。
周萍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母亲的脸。
老周头的脸。
林小月的脸。
还有那双红色小皮鞋。
她睁开眼。
拿出手机。
翻到相册。
有一张照片。
是她初中时穿着那双鞋拍的。
笑得特别傻。
周萍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手机放进兜里。
车到站的时候。
已经晚上八点多了。
老周头站在出站口。
穿着那件旧棉袄。
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看见周萍出来。
他走过来。
把袋子递给她。
“还热着。”
“肉丝面。”
周萍接过来。
没说话。
老周头转身往前走。
她跟在后面。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回到家。
周萍坐在桌子前吃面。
老周头坐在对面。
不说话。
就看。
周萍吃了几口。
放下筷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妈……林小月的妈，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看。”
“脾气倔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周萍没接话。
她又吃了一口面。
“那她为什么不要林小月？”
老周头没回答。
站起来。
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背对着周萍。
“有些事。”
“等你再大点再说。”
周萍没再问。
她把面吃完了。
端着碗去洗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她听见老周头在客厅里叹了口气。
很小声。
但她听见了。
洗完碗。
周萍走进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。
坐在床上。
拿出手机。
林小月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你爸还好吗？”
周萍想了想。
“还行。”
“你呢？”
林小月没回。
过了五分钟。
回了一个字。
“冷。”
周萍看着那个字。
心里酸了一下。
她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两个字。
“多穿。”
发完。
她把手机放在床头。
躺下来。
天花板上有道裂缝。
跟小时候一样。
她闭上眼。
明天。
明天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