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二十分钟。
我习惯性摸口袋。
空的。
录音笔在医院。
妈的。
后面有个大姐探过头来。
“师傅,能开快点不?我赶时间。”
“都这个点,赶啥?”
“我儿子夜班,我得去给他送饭。”
她晃晃手里的保温盒。
“他开货车的,天天熬夜。”
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那大姐四十出头。
头发扎得紧。
脸上有操劳的痕迹。
“你儿子多大?”
“二十三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跟你差不多吧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跑车的都不容易。”
她自顾自说。
“我儿子以前也跑夜班大巴,后来嫌钱少,改开货车了。”
我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大姐,你坐这车多久了?”
“两年了吧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每周三四趟。”
“去城里干啥?”
“做保洁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钟点工,一小时二十五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接话。
“我也是做保洁的。”
“你在哪个区?”
“城南。”
“哦,我在城东。”
她们聊起来了。
我听着。
这些女人。
白天在县城。
晚上去城里。
像候鸟。
“你们天天这样跑,不累啊?”
我问。
“累有啥办法?”
大姐笑了。
“我儿子买房还差首付。”
“我得帮他攒。”
“他自己不会攒?”
“他工资也不高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年轻人,难。”
车又开了十分钟。
那个大姐突然说。
“师傅,你妈是不是也坐过这车?”
我一愣。
“你咋知道?”
“我见过她。”
她说。
“好几次。”
“她总坐最后一排。”
“不爱说话。”
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大姐摇头。
“就是有次她跟我说,她儿子也跑车。”
“她说她怕你累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她还说啥了?”
“还说……”
大姐想了想。
“她说她这辈子没出息。”
“没给你攒下啥。”
车里的灯暗着。
只有仪表盘的光。
“其实吧。”
大姐又说。
“你妈挺好的。”
“她老帮别人。”
“有次车上有个老太太吐了,她帮忙擦。”
“也不嫌脏。”
我不说话。
车到站了。
大姐拎着保温盒下车。
走前回头看我。
“你妈会好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其他乘客也陆续下车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。
没动。
手机亮了。
是医院护士发的。
“你妈醒了,说想喝粥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发动车。
往县城开。
路上。
我想起我妈。
她坐这车的时候。
是不是也像那些大姐一样。
拎着包。
带着饭盒。
累得打瞌睡。
车灯照着前面的路。
空荡荡的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我妈发了条语音。
“妈,我买粥去,马上到。”
发完。
我踩油门。
车快起来。
后视镜里。
县城灯光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