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远盯着那条短信。
操。
老太太走了。
他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伞下有个人，你去找找。他欠我儿子一句话。”
欠我儿子一句话。
什么意思？
顾远翻出老太太的号码，打过去。
没人接。
他又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他站起来，抓起伞就往外走。
李伟喊他：“顾远，干嘛去？一会开会。”
“请假。”
“啊？”
顾远没回头。
他打车回老街。
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老街的灯很暗。
他找到老太太那栋楼。
楼道里黑漆漆的，声控灯坏了。
他摸到三楼，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。
隔壁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：“找谁？”
“请问……赵奶奶的邻居？”
“我就是。你是？”
“我叫顾远。赵奶奶托我找个人。”
女人打量他几秒：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小，堆满纸箱。
女人倒了杯水：“赵奶奶走之前，把钥匙给我了。她说，要是有人来找伞，就让他进来。”
顾远握着水杯，手有点抖。
“她说，她儿子叫周涛。三年前送快递的时候，出了车祸。”
“那天是2018年6月15日。”
“他本来可以躲开的，但他为了给一个女孩送伞，绕了路。”
顾远喉咙发紧。
“那个女孩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赵奶奶说，她儿子出事前，给那个女孩发过一条短信——‘伞到了，别淋雨。’”
“但那个女孩，一直没回。”
顾远放下水杯。
“赵奶奶说，伞下有个人。”
女人点头：“她说，那个女孩欠她儿子一句话。”
顾远沉默。
他掏出手机，把那条陌生短信翻出来。
“那短信，是你发的？”
女人摇头：“不是。是赵奶奶让我发的。她走之前，写了个纸条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顾远的电话。
还有一行字：
“伞下有个人，你去找找。他欠我儿子一句话。”
顾远盯着那行字。
他突然想起伞柄上的刻字。
“妈妈，别哭。”
操。
他站起来：“那个女孩，怎么找？”
女人想了想：“赵奶奶说，她儿子出事那天，送伞的地址，就在街角那家奶茶店。”
“奶茶店？”
“嗯。那家店叫‘雨天’。”
顾远愣了一下。
他记得那家店。
就在捡伞的街角对面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女人喊他：“哎，你明天再去吧，现在都关门了。”
顾远没停。
他下楼，走到街角。
奶茶店确实关门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撑着那把旧伞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
伞骨咔咔响。
他低头看伞柄。
“妈妈，别哭。”
他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话。
“他跑回来给我送伞，自己淋得透湿。”
操。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那个陌生号码。
通了。
“喂？”
是个女声。
顾远呼吸急促：“请问……你是三年前，收到一把伞的那个女孩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传来：
“你是……谁？”
顾远握着伞柄，手心出汗。
“我叫顾远。我想告诉你——那把伞的主人，他妈妈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。
然后，挂断了。
顾远站在雨里，手机屏幕亮着。
他看见短信里，那个号码的备注——
“伞下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