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衙门的人果然来了。
沈棠站在绣庄门口，看着两个穿官服的人走进去。
二叔沈文海脸色铁青。
“棠丫头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
“查账。”沈棠说，“三年来的账，一笔一笔查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沈文海压低声音，“绣庄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？”
“二叔，你怕什么？”沈棠盯着他，“账目清白，怕人查？”
沈文海没说话。
他转身要走。
“二叔，别走啊。”沈棠叫住他，“衙门的人说了，要你亲自在场。”
沈文海脚步一顿。
他回头看着沈棠，眼神阴恻恻的。
“棠丫头，你嫁人了，翅膀硬了是吧？”
“是啊。”沈棠笑了笑，“嫁了个有钱的，胆子也大了。”
旁边几个绣娘偷着笑。
沈文海脸色更难看了。
账房先生把账本搬出来，堆了满满一桌子。
衙门的人开始翻。
沈棠坐在旁边，手里端着茶，眼睛却一直盯着沈文海。
他坐立不安。
一个时辰后，衙门的人抬起头。
“沈姑娘，这账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去年八月，原料采购那笔，账上写的是一千二百两，但单据上只有八百两。”
沈棠放下茶杯。
“二叔，你解释解释？”
沈文海额头冒汗，“那……那是采购临时涨价，我后来补的单子。”
“补单子？”沈棠冷笑，“补单子为什么不写在账本上？”
“我忘了。”
“忘了？”沈棠站起来，“二叔，你管了绣庄五年，账目上的窟窿越来越大，你一句忘了就完了？”
沈文海拍桌子，“沈棠！你别太过分！”
“我过分？”沈棠盯着他，“你偷绣庄的钱，还说我过分？”
“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沈棠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，扔在桌上。
“这是你去年九月跟绸缎庄老板签的私账，上面有你亲笔签名。”
沈文海脸色刷地白了。
他抓起那张纸，手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“顾衍给的。”沈棠说，“他早就查清楚了。”
沈文海咬着牙，“那个姓顾的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棠说，“但我现在知道，你是个贼。”
“你——”
沈文海抬手就要打。
“二叔！”沈棠吼了一声，“你敢打我，我让你进衙门！”
沈文海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死死盯着沈棠，眼睛通红。
“好，好。”他放下手，“沈棠，你狠。”
“我狠？”沈棠笑了，“二叔，你偷绣庄的钱时，怎么不说自己狠？”
沈文海没说话。
他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棠叫住他，“你欠绣庄的钱，三天内还清。”
“我要是不还呢？”
“那就衙门见。”
沈文海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他走了。
沈棠坐在椅子上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妈的，真累。
衙门的人收拾东西要走。
“沈姑娘，这事我们记下了，三天后他还不还，你来找我们。”
“好，谢谢。”
人走了，绣庄里安静下来。
沈棠看着桌上的账本，发呆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事不对劲。
顾衍怎么会有二叔的私账？
他查沈家，到底查了多久？
正想着，门口进来一个人。
是顾衍。
他穿着青衫，手里拿着把扇子，笑眯眯的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沈棠说，“二叔认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顾衍走过来，坐在她对面。
“你……”沈棠看着他，“你到底查了沈家多久？”
顾衍扇子一顿。
“两年。”他说。
沈棠愣住了。
“两年？”
“对。”顾衍说，“两年前，我就开始查沈家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顾衍看着她，眼神忽然认真起来。
“因为你们沈家，欠我一条命。”
沈棠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爹当年做的事，你不知道吧？”顾衍说，“他害死了我爹。”
沈棠站起来，椅子差点倒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顾衍说，“我爹是沈家绣庄的老账房，你爹为了吞掉绣庄的股份，栽赃他贪污，逼得他上吊自尽。”
沈棠脸色煞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爹不是那种人……”
“那你自己查。”顾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你爹当年的亲笔信，上面写着我爹的罪名。”
沈棠手抖着拿起信。
她认得那个字迹。
是她爹的。
“你嫁给我，就是为了报仇？”沈棠声音发颤。
“一开始是。”顾衍说，“但现在，不是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查了两年，发现你爹也是被人陷害的。”顾衍说，“真正害死我爹的，是你二叔。”
沈棠瞪大眼睛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二叔伪造了你爹的信，逼死我爹，然后嫁祸给你爹。”顾衍说，“你爹是被气死的，你娘也是。”
沈棠腿一软，坐回椅子上。
她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事？
“所以……”她看着顾衍，“你娶我，是为了查真相？”
“是。”顾衍说，“但后来，我真的想帮你。”
沈棠盯着他。
她不知道该信不信。
“你现在告诉我这些，不怕我翻脸？”
“不怕。”顾衍说，“因为你跟我一样，都想找出真相。”
沈棠低下头。
她看着那封信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“行。”她抬起头，“我跟你一起查。”
顾衍笑了。
“好。”
沈棠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她回头看着顾衍。
“但我警告你，你要是骗我，我饶不了你。”
“放心。”顾衍说，“我不会骗你。”
沈棠没说话。
她走出绣庄，阳光刺眼。
心里却凉飕飕的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顾衍说，他查了两年。
那……他娶她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
仅仅是查真相吗？
她回头看了一眼绣庄。
顾衍还坐在里面，手里拿着那封信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男人，比她想得还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