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五点四十七分,会议室的白炽灯嗡嗡响,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
我盯着投影仪上那行黑体字——“关于XX项目的复盘”,光标在第四页的表格里一闪一闪,像在嘲笑我。下午六点,本该是收拾东西、挤地铁、去超市买打折酸奶的时间。但老板说,这个会必须开完。
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,三个在刷手机,两个在打哈欠,只有我面前的笔记本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其实是刚才开会时,我反复在纸角画圈,一圈一圈,直到笔尖把纸戳破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是林骁发来的消息,微信头像还是那只我送他的布偶猫。消息内容我不用点开也知道:又是一条关于房租押金的解释。我们已经分手三周了,他还在纠结那笔押金该归谁。我没回。自从那天在出租屋里,他摔了杯子,说“你加班加得连家都不回,我受够了”,我就再也没回过他任何消息。
但手机还是忍不住拿起来,解锁,点开对话框。
「押金的事,你能不能给个准话?我下周要搬走了。」
我盯着那行字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最终只是锁了屏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小陈,你是不是对第三页的数据有疑问?”主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带着点不耐烦。
我抬头,看见他正看着我,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像在检查作业。我摇摇头:“没有,数据没问题。”
“那你发什么呆?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,露出屏幕朝下。桌面上有一小片水渍,不知道是谁洒的咖啡,已经干成了浅褐色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。六点半的时候,终于有人说“差不多了吧”,大家像得了赦免令,纷纷起身。我最后一个走,收拾笔记本的时候,发现纸角已经被我画出了一个洞,边缘毛糙,像被什么咬过。
走出会议室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保洁阿姨在推着垃圾车。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继续往垃圾桶里倒废纸。我站在电梯口等,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里面站着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,也在看手机。我们都没说话,一起下了楼。
出了写字楼,天已经黑透了。路灯把地面照得惨白,我站在路边等车,风灌进领口,凉飕飕的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还是林骁。
「你要是实在不想回,那就这样吧。押金我不要了。」
我盯着那行字,突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。不是因为押金,也不是因为分手,而是因为——我发现自己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。明天还要加班,下周一还有另一场会,PPT还没改完。
我叫的车到了,司机摇下车窗喊:“尾号?”
我报了几个数字,坐进后座。车里的暖气很足,但我的手还是冰凉的。司机没说话,放了一首老歌,是周杰伦的《晴天》。
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会议室的灯光、投影仪的光斑、林骁摔杯子的声音,还有那杯干了很久的咖啡渍。
车开出去两公里,我才发现,手机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林骁那条消息。我没回,也没删,就让它那么亮着。
窗外闪过一家便利店,橘黄色的光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