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磊进门后,我让他坐沙发上。
他没坐,站在那儿,低着头,像个犯错的小学生。
我倒了杯水给他,他接过去,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“你那个投资人,怎么回事?”我问他。
“他说,只要我离婚,就注资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我上午答应他了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反悔了。”他抬起头看我,“周敏,我仔细想过了。钱没了可以再赚,家没了就真没了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“你上午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我坐到他对面,“你说大难来时各自飞,好聚好散。”
他脸一红,嘴角动了动,没接上话。
我拿起茶几上那本旧日记,翻了翻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我指着其中一页,“1976年,老张发高烧,没药,她背着走了三十里山路去县城。她说,当时就想,只要他活着,怎么都行。”
陈磊凑过来看了看,没说话。
“人家那个年代,穷成那样,都没想过丢下对方。”我声音有点涩,“咱们呢?有车有房,就遇着点坎,你就要飞。”
“我真错了。”他蹲下来,握住我的手,“周敏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你知不知道,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?晚上睡不着,白天对着电脑打离婚协议,打了一遍又一遍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我身后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我转过身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要是知道,就不会跟我说那种话。”
他愣了愣,然后伸手,把我拉进怀里。
我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。
“松手。”我说。
“不松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叹了口气,没再动。
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我靠在他肩膀上,心里头乱得很。
老太太那句话又冒出来了:“大难来时,不能各自飞。”
可是,有些话说出口了,能当没说过吗?
我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
是助理小周打来的。
“周姐,那个老太太又来了。”小周声音有点急,“她说,她女儿找来了,要把房子卖了。”
我一愣。
“她女儿不是好多年没联系了吗?”
“是啊,不知道从哪听说老太太要立遗嘱,就冒出来了。”小周说,“老太太在办公室哭呢,你快回来看看。”
我挂了电话,看了陈磊一眼。
“我得回趟律所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他说。
我没拒绝。
出门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日记。
老太太说,大难来时不能各自飞。
可她女儿呢?
是不是早就飞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