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透明的。
骨头上的字,在发光。
“顾晚棠。”
“第九十九枝。”
沈渡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别看了。”
我甩开他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他愣住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我是最后一枝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他声音发抖,“我昏迷前,你还好好的。”
“昏迷?”我笑了,“你昏迷前,我就在收花。”
“收的是你自己的花。”
沈渡脸色白了。
“那春禾说的……”
“她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我是前朝公主。”
“借身还魂。”
“失败了。”
“所以诅咒还在。”
“我既是送花人。”
“也是收花人。”
“最后一枝。”
“是我自己。”
沈渡看着我。
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会死?”
“会。”我说,“但死之前。”
“我得找到真妆奁。”
“碎片在我肚子里。”
“开花。”
“就是诅咒结束。”
“但。”
“结束之后。”
“我会变成花。”
“和其他九十八枝一样。”
“插在花瓶里。”
“永远。”
沈渡抓住我肩膀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一定有办法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笑了,“都这时候了,还想着办法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推开他。
“让我一个人待会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走。”
他走了。
我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海棠。
突然。
想起一件事。
那封信。
“花开了,该还了。”
“该还了。”
“还什么?”
“命?”
“还是……”
“情?”
我笑了。
原来。
从一开始。
我就是那个该还的人。
沈渡在门外喊我。
“顾晚棠!”
“你出来!”
“我有事跟你说!”
我懒得理他。
但他冲进来了。
手里拿着一枝花。
白海棠。
新鲜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春禾死后。”
“我在地上捡的。”
“最后一枝?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
他摇头。
“是第一百枝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一百?”
“妆奁上刻的是九十九。”
“怎么多了一枝?”
沈渡看着我。
“因为。”
“你肚子里那枝。”
“是第九十九。”
“这一枝。”
“是第一百。”
“诅咒。”
“没完。”
我接过花。
花上。
刻着字。
“第一百枝。”
“给第一百个收花人。”
“你。”
我笑了。
原来。
我以为结束了。
其实。
才刚刚开始。
沈渡看着我。
“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?”
“继续。”
我拿着花。
走出院子。
天亮了。
阳光照在花上。
花在发光。
我听见。
那个声音。
又在说话。
“花开了。”
“该还了。”
“第一百枝。”
“第一百次。”
“你。”
“逃不掉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逃?”
“我没想逃。”
“我只是。”
“想知道。”
“到底是谁。”
“在背后。”
“操控这一切。”
沈渡跟在我身后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帮不上忙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说了。”
“让我一个人。”
他站在原地。
我往前走。
手里那枝花。
突然。
开始枯萎。
花瓣。
一片片掉。
掉在地上。
变成灰。
我愣住。
“花谢了。”
“诅咒。”
“开始了吗?”
那个声音。
又响起。
“不。”
“是结束了。”
“第一百枝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你。”
“也结束了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。
手。
彻底透明。
骨头。
也看不见了。
我。
在消失。
沈渡跑过来。
抓住我。
“不!”
我笑了。
“没用的。”
“我。”
“本来就是花。”
“花谢了。”
“人。”
“也就没了。”
他哭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
“至少。”
“我死之前。”
“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我。”
“是前朝公主。”
“我。”
“是送花人。”
“也是收花人。”
“我。”
“是第九十九枝。”
“也是第一百枝。”
“我。”
“是花。”
“也是人。”
“我。”
“是诅咒。”
“也是解药。”
“但。”
“解药。”
“已经没了。”
“因为。”
“第一百枝。”
“谢了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感觉。
身体。
在散开。
变成花瓣。
飘在空中。
听见。
沈渡在喊我。
“顾晚棠!”
我笑了。
“我。”
“不叫顾晚棠。”
“我叫。”
“谢晚棠。”
“前朝。”
“谢家。”
“公主。”
“谢晚棠。”
“花开了。”
“该还了。”
“我。”
“还了。”
然后。
什么都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