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愣在原地。
那只手从井里伸出来。
苍白。
骨节分明。
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老周盯着那只手。
心跳咚咚响。
父亲站在旁边，没动。
“去拉她。”父亲说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老周咽了口唾沫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手抓住了井沿。
然后另一只手也伸出来。
两只手撑着井口。
一个女人爬了出来。
头发湿漉漉的。
贴在脸上。
她抬起头。
老周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照片上那个女人。
是他妈。
“儿子。”她说。
声音沙哑。
老周鼻子一酸。
“妈？”
“是我。”
她站起来。
身上穿着件白衣服。
脏兮兮的。
老周想走过去。
父亲拦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她不对劲。”
老周看着女人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温柔。
“老周，十五年没见，你连我都不认识了？”
父亲没说话。
他盯着女人的眼睛。
“你眼睛怎么是红的？”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井里泡久了。”
“不对。”父亲说，“你不是她。”
老周脑子炸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是邪祟。”父亲说，“钥匙认主，她借身体出来。”
女人笑了。
笑声很冷。
“老周，你真行。”
“十五年，你还是一样聪明。”
老周往后退。
“那我妈呢？”
“你妈？”女人说，“你妈早就死了。”
“十五年前，她把自己封在井里。”
“封印我。”
“可惜啊。”
“钥匙认了你，我就出来了。”
老周攥紧拳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女人歪着头。
“我是你奶奶。”
老周愣住。
父亲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是他妈。”
“你妈早就死了。”父亲说。
“死了就不能回来吗？”
女人往前走。
老周挡住她。
“别过来。”
女人停下。
她看着老周。
“孩子，你影子里的东西，是我放进去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爷爷当年封印了我。”
“我把一缕魂藏在影子里。”
“等着有人觉醒。”
老周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那瘸腿老头呢？”
“他是我儿子。”女人说，“你爸的弟弟。”
“他帮我看着钥匙。”
“可惜他死了。”
老周回头看父亲。
父亲脸色煞白。
“她说的是真的？”
父亲没说话。
女人笑了。
“他不敢说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，我是谁。”
老周盯着父亲。
“爸，你说话啊。”
父亲叹了口气。
“她是你奶奶。”
“也是邪祟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没封住她。”
“只封住一半。”
老周觉得天旋地转。
“那影子呢？”
“影子是她另一半。”女人说，“我借你的身体，养了十五年。”
“现在，该还了。”
她伸手。
手心里有把钥匙。
老周低头看。
钥匙在自己手里。
可女人手里也有一把。
一模一样。
“钥匙有两把。”女人说，“一把在你这，一把在我这。”
“合在一起，封印就彻底破了。”
老周把钥匙攥紧。
“做梦。”
女人笑了。
“你影子里的东西，是我儿子。”
“他一直在帮你。”
“你信他还是信我？”
影子动了。
从老周脚下爬出来。
变成一个人形。
站在老周旁边。
“别信她。”影子说。
“她撒谎。”
女人看着影子。
“儿子，你连妈都不认了？”
影子没说话。
老周看着影子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影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是你。”
“也是他。”
“我是你爷爷封印的那缕魂。”
“但我不想让她出来。”
老周脑子快炸了。
“离谱。”
“全都在骗我。”
女人往前走。
影子挡住她。
“别过来。”
女人笑了。
“你以为你能挡住我？”
她抬起手。
井里传来声音。
像是很多人在哭。
老周回头看。
井口涌出黑水。
黑水里爬出很多手。
密密麻麻。
老周头皮发麻。
“跑！”影子喊。
老周转身就跑。
父亲跟在后面。
黑猫也跑。
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。
“跑吧。”
“跑远点。”
“钥匙合在一起之前，你们都是安全的。”
老周跑到小区门口。
停下来喘气。
父亲也停下来。
老周看着父亲。
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父亲低下头。
“很多。”
“现在说。”
父亲抬起头。
眼睛里有泪。
“你妈没死。”
“她在井底。”
“真的她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