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没过脚踝。
没过膝盖。
老周站在水里，手里攥着钥匙。
钥匙在发光。
不是那种亮堂堂的光。
是暗红色。
像血。
像心跳。
“你疯了吧！”影子还在叫。
它已经膨胀得不像样了。
像个黑色的气球。
“你他妈把封印砸了！”
老周抬头看它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大家都玩完！”
老周笑了。
“那挺好。”
“省得你们天天骗我。”
黑水越涌越多。
从裂缝里往外冒。
像地底下有个泉眼。
老周低头看。
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一条一条的。
像蛇。
又像头发。
他往后退。
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。
低头一看。
一只手。
从黑水里伸出来。
攥着他的脚踝。
“我靠！”
老周使劲踢。
挣不开。
那只手越来越紧。
指甲嵌进肉里。
疼。
影子飘过来。
“别动。”
“它不会伤你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老周喊。
“它都快把我拽进地里了！”
影子没说话。
那只手突然松了。
从水里冒出一个脑袋。
是个女人。
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。
看不清长相。
她抬起头。
老周愣住了。
那张脸。
跟他妈一模一样。
“小海。”
女人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别怕。”
“是我。”
老周往后退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又一个妈？”
“你们到底有几个？”
女人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只有一个。”
“我是真的。”
影子在旁边冷笑。
“得了吧。”
“你也是假的。”
女人看影子。
“你闭嘴。”
“你心里清楚我是谁。”
影子不说话了。
老周看看这个。
看看那个。
“离谱。”
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“你们能不能统一口径再来骗我？”
女人从水里站起来。
全身湿透。
她走到老周面前。
伸手摸他的脸。
手是凉的。
但那种触感很真实。
“我真的是你妈。”
“十五年前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
“我被封在下面了。”
老周盯着她。
“谁封的？”
女人没说话。
看影子。
影子缩了缩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是你爸。”
老周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我爸？”
“他不是说你是邪祟吗？”
女人摇头。
“他没办法。”
“他必须那么说。”
“不然你会恨他。”
老周觉得脑子要炸了。
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“能不能说清楚？”
女人叹了口气。
“钥匙给我。”
“我告诉你一切。”
老周握紧钥匙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你拿着钥匙干什么？”
女人看着他。
眼神很复杂。
“打开真正的封印。”
“放出里面的东西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影子炸了。
“我就说吧！”
“她也是假的！”
女人没理影子。
只看着老周。
“小海。”
“你信我吗？”
老周不说话。
他低头看钥匙。
钥匙上的血已经干了。
变成暗褐色。
他想起父亲的话。
想起302的女人。
想起井里的自己。
想起刚才那个女人化成一滩黑水。
他抬起头。
“我信我自己。”
“钥匙我拿着。”
“你们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女人没说话。
影子也没说话。
黑水突然停了。
裂缝开始合拢。
像有人在地底下关上了阀门。
老周低头看。
黑水正在退。
退得很快。
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了。
女人也开始往下沉。
她看着老周。
“小海。”
“你记住。”
“不管谁说什么。”
“别把钥匙给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她沉下去了。
黑水退干净了。
地面恢复原样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老周站在原地。
手里攥着钥匙。
钥匙还在发光。
影子里传来一声叹息。
“你妈说得对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不是还说她是假的吗？”
影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骗你的。”
“她是你妈。”
“真的那个。”
老周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影子没说话。
钥匙的光突然灭了。
四周一片漆黑。
老周听见身后有人说话。
“我是你。”
声音很熟悉。
是老周自己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