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灶台底下?
我妈嫁到陆家三十多年,老屋早就没人住了。灶台还在不在都难说。
“你确定?”我问妻子。
“纸条上这么写的,我拍了照片。”
她发过来一张图。
泛黄的纸,边角卷起来。我妈的字迹,我认得。
“给远海的最后一封信,在老屋灶台底下。”
就这一行。
没有日期。
没有署名。
我给我爸打电话。
“爸,老屋的灶台还在吗?”
沉默。
“你妈跟你说了?”
“不是,妻子发现的纸条。”
“灶台拆了,去年村里统一改造,拆了。”
操。
“那灶台底下的东西呢?”
“不知道,当时没人在意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心里堵得慌。
我妈藏了一辈子的秘密,最后藏在灶台底下。结果灶台没了。
搞毛啊。
妻子又发消息。
“要不,我明天陪你回老屋看看?”
“灶台都拆了,看什么?”
“万一东西没被带走呢?拆灶台的人可能没发现。”
也对。
第二天一早,我和妻子开车回老屋。
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我妈这辈子,欠了太多信。
写给外婆的。
写给陈远山的。
写给陈远海的。
写给陆建国的。
写给我的。
每一封都没寄出去。
她到底在怕什么?
老屋门口长满了草。
锁锈了,我踹了两脚才开。
灶台的位置,只剩下一个坑。
砖头堆在旁边。
我蹲下来,用手扒拉。
妻子也蹲下来帮忙。
扒了十几分钟,什么都没找到。
“会不会被人拿走了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有点失落。
但又觉得正常。
我妈这辈子,藏了太多东西。
最后一件,藏丢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妻子没动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那儿。”
她指着灶台坑的角落。
一块砖头底下,压着个塑料袋。
我走过去,掀开砖头。
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“远海亲启。”
是我妈的笔迹。
我手抖了一下。
拆开。
信纸折得整整齐齐。
展开。
“远海:
这封信,我写了三十年。
每次提笔,都不知道怎么开头。
今天终于写了。
因为我知道,再不写,就没机会了。
你走的那天,我站在河边,看着水把你吞没。
我想跳下去。
但陆建国拉住了我。
他说,你救我不是让我去死。
他说,你得活着,替我活着。
我活下来了。
但活得不好。
我嫁给了陆建国。
他是个好人。
但我心里,一直放不下你。
每次看到陆沉,我就想起你。
他长得像你。
尤其是眼睛。
我总跟他说,你的眼睛像我。
其实,像你。
我欠你一条命。
这辈子还不了。
下辈子,我当你女儿。
你当我爹。
让我好好孝顺你。
素云
绝笔”
我读完。
没说话。
妻子也没说话。
风从门口吹进来。
信纸哗哗响。
我把它折好。
放回塑料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墓地。”
“把这封信,烧给陈远海。”
妻子点点头。
我们走出老屋。
锁上门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我妈这辈子,终于把最后一封信寄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