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提着灯笼。
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底下传来一声脆响。
低头一看。
踩碎了一块青砖。
砖下面露出一张脸。
一张人的脸。
眼睛睁着。
盯着他。
“卧槽!”沈渡跳开。
顾长生没动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。“那是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百年前的你。”
“埋在这条街下面。”
“每一块砖底下。”
“都是你。”
沈渡低头看灯笼。
火苗抖得厉害。
“所以。”他咽了口唾沫。“我每走一步。”
“都踩在自己脸上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搞毛啊!”沈渡吼了一声。“我自己埋自己?”
“你选的。”顾长生说。“百年前你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轮回重启。”
“就让这一世的你。”
“踩着我的骨头走。”
“走到街尽头。”
“然后死。”
沈渡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然后提着灯笼继续走。
走了大概十步。
灯笼突然灭了。
黑暗像水一样涌过来。
沈渡愣住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顾长生没回答。
他回头。
顾长生不见了。
整条街空荡荡的。
只剩他一个人。
和手里灭掉的灯笼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有人踩着碎砖走过来。
沈渡握紧灯笼杆。
“谁?”
没人回答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然后停在他面前三步远。
黑暗中亮起一点光。
是另一盏灯笼。
提着灯笼的人穿着红嫁衣。
脸被遮住一半。
但沈渡认出了那件衣服。
是苏棠的。
不对。
是变成苏棠时的他自己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人说。
声音是苏棠的。
但语气是沈渡的。
“你是……”沈渡喉咙发紧。
“我是你。”那人说。“百年前的我。”
“不对。”沈渡摇头。“百年前的我刚才不是被捅死了吗?”
“那是另一个。”那人说。“我是第三个。”
“你把自己拆成了三份。”
“一份是沈渡。”
“一份是苏棠。”
“一份是顾长生。”
“但还有第四份。”
“藏在灯笼里。”
沈渡低头看手里的灭灯笼。
“现在。”那人说。“你提着的是我的骨头。”
“你要点亮它。”
“就得先杀了我。”
沈渡抬头。
“怎么杀?”
“用你胸口那把刀。”
沈渡摸胸口。
那把黑色匕首还在。
“捅我。”那人说。“捅完。”
“灯笼就亮了。”
“然后你继续走。”
“走到街尽头。”
“再捅自己。”
“就能封住阴阳街。”
沈渡盯着那人。
“你逗我?”
“没逗你。”那人说。“这是你百年前设计的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轮回重启。”
“就让我亲手杀了我自己。”
“一次。”
“两次。”
“三次。”
“直到杀光所有自己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我就是阴阳街。”
沈渡握着匕首。
手在抖。
“离谱。”他说。“真离谱。”
但他还是拔出了刀。
对准了那个穿红嫁衣的自己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。
那人笑了。
“我确定。”
“因为。”
“你捅完我。”
“你就会明白。”
“为什么百年前的你。”
“要这么设计。”
沈渡深吸一口气。
捅了进去。
匕首刺入那人胸口。
没有血。
只有一团光炸开。
灯笼重新亮了。
火苗比以前更旺。
沈渡站在原地。
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。
百年前的画面。
他站在阴阳街尽头。
面前是成千上万的鬼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
身后站着苏棠和顾长生。
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等我死了。”
“把我拆了。”
“埋在这条街下面。”
“这样。”
“鬼就永远出不去。”
沈渡愣住。
原来。
他不是钥匙。
他是锁。
整条阴阳街。
都是他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