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醒了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手机屏幕刺得眼睛疼。
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不是吧，又是他。
我爸退休三年了，每天凌晨准时起来煮茶。
以前我住公司宿舍，眼不见心不烦。
上个月被裁，搬回家住。
第一晚就被他吵醒。
我光着脚走到客厅。
他坐在茶几前，茶壶冒着白气。
“你也醒了？”他头也不抬。
我没说话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
心里憋着火。
白天面试了三家公司，全没戏。
回来还要听他的茶壶响。
“尝尝，新买的普洱。”他把杯子推过来。
我伸手一碰，烫的。
“大半夜喝什么茶，睡不着是吧？”
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
他愣了下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妈走了之后，我就睡不踏实。”
操。
我妈去世三年了，我从来没听他提过。
空气突然变得很重。
茶香混着沉默，堵在喉咙里。
“那你也别折腾我啊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说完就想抽自己。
他端起茶杯，手有点抖。
“你以为我想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你半夜不睡，白天睡到十二点，面试也不上心。”
“你妈要是还在，能让你这样？”
我真有你的。
一句话就戳我肺管子。
“我面试了！人家不要我有什么办法！”
我站起来，椅子腿刮地板，吱呀一声。
他也站起来。
茶杯翻了，茶水淌了一桌。
“你吼什么吼？我是你爸！”
“爸？你除了煮茶还会干什么？”
我知道这话过分，但就是憋不住。
他脸一下子白了。
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进卧室。
门关上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客厅。
茶凉了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凌晨三点四十一分。
我蹲下来，把翻倒的杯子扶正。
茶水已经干了，留下一圈褐色的印子。
那是他第一次跟我提我妈。
也是我们第一次吵架。
我盯着那圈茶渍，突然觉得。
有些话，白天真的说不出口。
明天晚上，他还会煮茶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