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我没睡。
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灯没开。
手机亮了又灭。
凌晨一点。
我听见厨房有动静。
水烧开的声音。
咕噜咕噜。
像在催我。
我爬起来。
脚踩在地板上，凉。
走到厨房门口。
他背对着我。
在倒水。
桌上摆着两个杯子。
一个新的。
旧的碎瓷片不见了。
“爸。”
他没回头。
“茶。”
他把杯子推过来。
我坐下。
茶冒热气。
香味有点苦。
“昨天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喝茶。”他打断我。
我端起杯子。
烫。
但我没放。
他看着我。
“手。”
我低头。
昨天攥碎瓷片的地方，结痂了。
一道红印。
“疼不疼？”
“还行。”
他点点头。
然后从口袋掏出一个东西。
放在桌上。
是那块碎瓷片。
最大的那块。
上面还有茶渍。
“你捡的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留着吧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妈也捡过。”
他又倒水。
“以前，我摔过杯子。”
“你？”
“年轻时候。”他喝了口茶，“你妈吵完架，等我睡了，偷偷去捡。”
“她没扔。”
“藏起来了。”
“后来我看见，她拿胶水粘。”
“粘好了，放柜子里。”
“我问她，干嘛不扔。”
“她说，碎了的东西，粘起来，还能用。”
我握紧那块瓷片。
边缘割手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……那天晚上，说了什么？”
他沉默。
很久。
“她说，儿子长大了。”
“说你会回来的。”
“让我别催你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她说，茶凉了。”
“让我再烧一壶。”
他低头看杯子。
“然后她就睡了。”
“我以为她只是困。”
“谁知道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我站起来。
走过去。
手搭在他肩上。
他身体僵了一下。
没躲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，我陪你喝茶。”
他抬头。
眼眶红了。
“好。”
我坐回去。
端起杯子。
茶已经凉了。
但我一口喝完。
苦的。
又有点甜。
你逗我呢。
我真服了。
妈，你会不会太温柔了。
我放下杯子。
“爸，那碎瓷片，能给我吗？”
“干嘛？”
“我粘起来。”
他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好。”
他把瓷片推过来。
我接住。
攥在手心。
疼。
但这次，我没松。
搞毛啊。
我好像，有点懂她了。
明天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