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醒了。
天还没全亮。
厨房有动静。
我爸在煮粥。
我走过去,他背对着我,锅铲在搅。
“几点去?”我问。
“九点吧。”他没回头,“墓园开门早。”
我倒了杯水,靠在门框上。
他煮粥的手有点抖。
不是吧,紧张?
“你昨晚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他关了火,“眯了一会儿。”
粥端上桌,咸菜,两个煎蛋。
他坐下,没动筷子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信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还有一页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过来。
“昨天没敢给你看。”
我接过来,展开。
是母亲的笔迹。
“儿子,如果你看到这页,说明你爸终于说实话了。
妈有件事瞒了你。
那晚我不是在等你。
我是……不想让你看见我走。
我让老张(你爸)别告诉你。
我怕你哭。
你从小就爱哭。
妈这辈子最高兴的,是生了你。
最遗憾的,是没看着你结婚。
但你别怨你爸。
他恨过我。
因为我走之前,跟他说了一句狠话。
我说:你要是告诉儿子,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。
他憋了三年。
儿子,妈对不起你。
也对不起他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卧槽……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低着头。
“她为什么……”
“她怕你受不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她走之前那几天,一直念叨你小时候的事。说你摔了碗,她粘起来,说你会回来粘好。她信你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你小时候的照片。”
“哪张?”
“你三岁,在公园,骑木马那张。”
我记起来了。
那张照片,她一直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我真服了……”
我坐下来,把信放在桌上。
“她骗了我。”
“也骗了我。”他说,“但她是为你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拿起筷子,夹了个煎蛋。
“吃完去。”
“嗯。”
粥有点烫。
我喝了一口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恨她吗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恨过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苦笑,“现在只想她。”
我没说话。
吃完粥,他洗碗。
我站在阳台上,点了根烟。
天彻底亮了。
墓园在城西,开车四十分钟。
路上他没说话,我也没说话。
到了墓园,他停好车,从后备箱拿出一袋东西。
龙井茶。
还有一盒点心。
“她爱吃这个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。
墓碑很干净,有人常来擦。
他蹲下来,把茶倒在碑前。
“秀兰,我带儿子来看你了。”
我站在旁边,喉咙发紧。
“妈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对不起,来晚了。”
风很大,吹得树哗哗响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“不多待会儿?”
“她不喜欢人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嗯,没哭。”
回去路上,他忽然说:
“儿子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杯子,粘好了吗?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
“回去我帮你。”
“你会?”
“你妈教过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到家,他翻出胶水,我拿出碎瓷片。
拼了一下午。
傍晚,杯子粘好了。
他倒上水,没漏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我拿着杯子,看了很久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还喝茶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喝。”
“那我去买点好茶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晚上,我在房间翻手机。
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。
“你是张明的儿子吗?我是你妈的老同事。你妈走之前,让我转交一样东西。明天有空吗?”
我盯着屏幕。
什么东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