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厨房里，盯着那袋米。
五公斤，真空包装，塑料袋上印着「东北珍珠米」。他昨天扛回来的，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，说超市打折，顺手带了一袋。
我问他，你买米干什么？
他愣了一下，说，吃饭啊。
我们快要离婚了。协议已经拟好，财产分割谈妥，孩子归我，房子归他，下周三去民政局。这件事他知道，我也知道，但我们都没提。就像这袋米。
「你不该买米的。」我说。
他把购物袋放在鞋柜上，脱了鞋，袜子踩在地板上，留下一串灰印。「怎么就不能买米了？冰箱里没菜了，米也快没了，你打算晚上喝西北风？」
「外卖。」我说。
「天天外卖，孩子怎么办？」
「我点儿童套餐。」
他没接话，走进厨房打开冰箱，拿出两瓶啤酒，递给我一瓶。我没接。他自己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，靠在灶台上。
「你真打算下周去？」他问。
「协议签了。」
「签了也能撕。」
「不撕。」
他低头看手里的酒瓶，标签被汗湿的手捏得皱巴巴。「那这袋米怎么办？」
「你带走。」
「我带米去哪？」
「你租的房子。」
「我租的房子没厨房。」
我差点笑出来，但忍住了。「那你买米干什么？」
「我说了，顺手。」
我们就这样站着，隔着那袋米。五公斤，够一个人吃一个多月。够一个三口之家吃半个月。够一顿散伙饭吃不了几顿。
「要不今晚煮了它？」他说。
「煮了干什么？」
「吃饭。」
「吃完呢？」
「吃完再说。」
我没说话。他也没动。窗外的天色暗下来，厨房的灯没开，他的脸在暮色里模糊成一团。
「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？」他突然问。
「结婚那年。」
「那之前呢？」
「泡面。」
「后来呢？」
「后来就学会了。」
他点点头，像是确认了一件一直想知道的事。
「那袋米……」他又开口。
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」我打断他。
「我想说，」他把酒瓶放在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，「那袋米是特意买给你的。你一个人带孩子，少点外卖，自己煮粥也好，焖饭也好，省点钱。」
「那房子呢？」我问。
「房子是给孩子上学用的。」
「你呢？」
「我住公司宿舍，有食堂。」
我伸手摸了摸那袋米，真空包装的塑料膜被压得很紧，米粒隔着袋子硌着掌心。
「那你……」我咽了咽口水，「你下周还回来吗？」
他没回答，转身走出厨房。脚步声停在玄关，然后是拉链拉开的声音，他在翻包。
「忘了给你。」他走回来，手里多了一个信封，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「拿着。」他塞到我手里。
信封薄薄的，我捏了一下，是卡。
「密码是你生日。」他说，「里面是这两年我攒的奖金，不多，够你付半年物业费。」
「你……」
「别说了。」他转过身去，背对着我，「米记得收好，别受潮。」
我看着他走向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，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。体育频道，足球赛，解说员的声音像水一样漫过来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，又看看那袋米。
忽然觉得，这婚，怕是离不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