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起来的时候，他已经把米装好了。
五公斤的袋子，他愣是塞进了一个超市购物袋里，拎在手上，看着有点滑稽。
「你干嘛？」我问。
「不是你说要带米的吗？」他一脸无辜。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那是昨天晚上的胡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「你逗我呢？」我说，「真带？」
「你说的，带上米，显得踏实。」他把袋子往肩上一甩，「走吧。」
我站在玄关，看着他穿鞋。
搞毛啊，这画面太他妈荒诞了。
去民政局离婚，手里拎着一袋米。
「孩子呢？」他问。
「送我妈那了。」
「行。」他拉开门，「走吧。」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他开车，米袋子放在后座，像个多余的乘客。
我盯着窗外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到了民政局，排队的人不多。
轮到我们的时候，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米袋子，愣了一下。
「这是……」
「大米。」他说。
「我知道是大米，你带大米来干什么？」
「拍照用的。」
工作人员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他，表情像是在看两个精神病。
「离婚登记，不用带道具。」她说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把米袋子往柜台上一放，「但她说要带，我就带了。」
我站在旁边，脸烧得厉害。
「算了算了，」工作人员摆摆手，「你们先填表。」
他接过表，低头开始写。
我站在他旁边，看着他写字。
他的字还是那么丑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。
「你写快点。」我说。
「急什么。」
「我想早点结束。」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写。
填完表，交上去，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。
「你们确定？」她问。
「确定。」我说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「你呢？」工作人员问他。
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那袋米。
「我……」
「你什么你？」我说，「你昨晚不是答应了吗？」
「我答应的是带米来。」他说，「我没答应一定离。」
我愣住了。
「你耍我？」
「我没耍你。」他拿起那袋米，「我就是想让你看看，这袋米，五公斤，够你吃一阵子。你要是离了，谁给你扛米？」
「我自己扛。」
「你扛得动？」
「我扛得动。」
「那你扛一个给我看看。」
我把米袋子从他手里抢过来，抱在怀里。
五公斤，不算重。
但抱在怀里的时候，我突然觉得鼻子酸了。
这袋米，是他昨天扛回来的。
气喘吁吁，说超市打折。
其实我知道，楼下超市根本没打折。
他是特意去买的。
「你到底想怎么样？」我的声音有点抖。
「我想说，」他走过来，把米袋子从我怀里拿回去，「这婚，我不离了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这袋米。」
「你神经病啊？」
「可能吧。」他把米袋子放在柜台上，「但我就想让你知道，我买这袋米，不是为了吃。是为了让你记住，家里还有米，还有人等着你回来煮饭。」
我看着他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工作人员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「你们这婚，还离不离了？」
他没说话，看着我。
我擦了擦眼泪。
「不离了。」我说。
「那这袋米呢？」他问。
「带回去，煮了吃。」
「行。」他笑了，「回家煮粥。」
我们走出民政局的时候，太阳正好。
他拎着米袋子，我走在他旁边。
「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是真的吗？」我问。
「哪些话？」
「就是……买米是为了让我记住那些。」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假的。」他说。
我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来，看着我。
「我就是不想离婚。」他说，「所以编了个借口。」
「那你挺会编的。」
「还行。」他笑了笑，「走吧，回家煮饭。」
我看着他拎着米袋子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这袋米，可能真的够吃一阵子了。
但谁知道呢？
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。
至少今天，米还在，人还在。
那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