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车总是空荡荡的,除了我。
十一点四十分的K2路,从城市这头穿到那头,大概要四十分钟。我喜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像某种不会停下的告别。
那天上来一个女人。她穿着米色风衣,头发有点乱,像刚从什么地方跑出来。她没看司机,直接走到我旁边坐下——明明前面全是空位。
我往窗边挪了挪。她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,低头写了几行字,然后推到我面前。
「帮帮我,有人在跟踪我。」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抬头看她,她眼睛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。我下意识回头看车厢——除了前面打瞌睡的司机和一个低头玩手机的青年,没有别人。
“谁?”我用气声问。
她摇摇头,又在纸上写:「别回头,他可能在下一站上车。」然后撕下那张纸,翻过来,又写了一行。她把纸折好塞进我手里,动作快得像递毒品。
“到站了,谢谢。”她声音正常,甚至带点笑意,像在跟朋友告别。
她起身往后门走。车停了,她下去,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。车门关上,车重新启动。
我打开纸条。正面是那句话,反面是另一行字,字迹突然变得很用力,几乎划破纸面:
「我丈夫在看着你。他以为你是他下一个。」
我猛地抬头。车厢里那个玩手机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前面两排,正侧着脸,透过玻璃看我。他手机屏幕已经黑了。
车在下一站停下,他没下车。
我攥紧纸条,手心全是汗。那个女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站台灯光之外,而她留下的这句话,突然让我想起三天前——
我也收到过一张纸条。夹在出租屋门缝里,同样的米色便签纸,写着:「你今晚穿了蓝色毛衣,很好看。」
我当时以为是哪个邻居的恶作剧。
可现在是十二月,我确实穿了蓝色毛衣。那件毛衣我很少穿,只在前天晚上出门买夜宵时套过一次。
车厢里,那个青年开始慢慢往我这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