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公来的时候，我正盯着那封信发呆。
他进门就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我把信递给他。
他看了几眼，手开始抖。
“这是你外婆的字。”
“嗯。”
他往下看，突然不说话了。
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像一尊雕像。
过了很久。
他抬起头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早就知道？”
我点头。
“她知道刘翠兰在骗她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知道我是为了救她？”
“知道。”
外公把信摔在桌上。
“那她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为什么让我以为她恨我？”
他的声音很大。
我没见过他这样。
“她怕你被抓。”
“怕你成分有问题被批斗。”
“所以她才配合刘姨演戏。”
外公愣住了。
他慢慢坐下来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一直都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还要写那些信？”
“为什么还要让我走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因为爱你啊。”
“妈的。”
外公骂了一句。
我从来没听他骂过脏话。
“她这个傻子。”
“这个傻子。”
他捂着脸。
肩膀在抖。
我走过去。
把手放在他肩上。
“外公。”
“外婆她。”
“她什么都算好了。”
“她怕你自责。”
“所以让你以为她恨你。”
“这样你才能好好活着。”
外公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那我这些年。”
“我这些年都在干什么？”
“我恨她。”
“我恨了她一辈子。”
“结果她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我抱住他。
“外婆不怪你。”
“她从来没怪过你。”
外公没说话。
只是哭。
像个孩子。
窗外的风突然停了。
栀子花不动了。
像是也在听。
过了很久。
外公站起来。
“带我去见她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要去墓园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们出门的时候。
刘翠兰正好从巷口走过来。
她看见我们。
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去哪？”
“墓园。”
我说。
刘翠兰看了看外公。
又看了看我。
“他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外公没说话。
我点了点头。
三个人。
一起往墓园走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只有脚步声。
和风穿过树叶的声音。
到了墓前。
外公跪下来。
手摸着墓碑。
“秀兰。”
“你骗了我一辈子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笑了。
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你赢了。”
“你赢了行不行？”
“你起来啊。”
“起来骂我啊。”
“你不是恨我吗？”
“那你起来恨我啊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最后变成呜咽。
刘翠兰站在旁边。
也哭了。
我站在她们身后。
看着这两个老人。
一个跪着。
一个站着。
都爱着同一个人。
都被那个人保护着。
风又吹起来。
栀子花的气息飘过来。
我好像看见外婆在笑。
站在花丛里。
穿着那件白裙子。
跟我们说。
别哭。
我没事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
我掏出来一看。
是妈妈发的消息。
“你外婆。”
“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在我这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等你找到真相。”
“再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还有一封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