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还没到巷口,就听见挖掘机的声音。
轰隆隆的。
比昨天近。
我跑过去。
陈叔站在铺子门口,手里端着碗馄饨。
没吃。
“陈叔!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拆迁队的。”
他指了指巷子那头。
一辆黄色挖掘机正停在那里。
旁边站着几个人,拿着图纸指指点点。
我真服了。
不是说月底吗?
这才几号?
“提前了。”陈叔说,“昨晚通知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今天先拆那头,明天到我这。”
他把碗放下。
手在抖。
“岑远,那铺子,还来得及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昨天说好看房的。
但还没约具体时间。
“来得及!”
我掏出手机。
给朋友打电话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操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陈叔看着我。
“要不……算了吧。”
“算什么算!”
我有点急。
“你这铺子,得搬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我拨第三次。
终于通了。
“喂?老张!那个铺子!今天能看吗?”
“今天?不行啊,我出差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下周吧。”
“下周?”
我声音大了。
“明天就拆了!下周个屁!”
陈叔拉了拉我袖子。
“别骂人。”
“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张,你帮帮忙,找个能看房的人。”
“钥匙在我这……要不你找房东?我发你电话。”
“行,快发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盯着手机等短信。
陈叔又端起碗。
还是没吃。
“岑远,你吃早饭没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吃点。”
他把碗推过来。
“我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那碗馄饨。
汤已经凉了。
皮都泡烂了。
“陈叔,你也没吃吧?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
我把他那碗也端过来。
两碗都凉了。
我们一人一碗。
站着吃。
挖掘机还在响。
轰隆隆的。
像催命。
“陈叔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封邮件,你儿子写的,到底是什么内容?”
他停下筷子。
“你想看?”
“想。”
他放下碗。
转身进屋。
出来时拿着一个信封。
旧的。
边角都磨毛了。
“他写完后,没发出去。”
“我看了。”
“然后,我替他发了。”
“内容我没改。”
他把信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打开。
信纸上字不多。
“你好,陌生人。我叫陈远。今天辞职了。跟爸吵了一架。他说我不务正业。我说他不懂我。现在一个人坐在公园。不知道去哪。如果你收到这封信,能不能回我一句?随便什么都行。我只是……想有人说说话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他辞职,是因为想开个工作室。”
“什么工作室?”
“摄影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从小就喜欢拍照。”
“但我觉得那没出息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他走了。”
“那些相机,我还留着。”
他声音哑了。
“陈叔。”
“嗯?”
“那铺子,我帮你搬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儿子没做完的事,我替他做完。”
他愣住了。
挖掘机还在响。
但好像没那么刺耳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张发来的房东电话。
我拨过去。
“喂?您好,是王姐吗?我想看那个铺子……”
对方说了几句。
我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?已经租出去了?”
“……”
“昨天?”
“……”
“好的,打扰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陈叔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”
“租出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本来就不该抱希望。”
他转身进屋。
背影很瘦。
我突然喊住他。
“陈叔!”
“嗯?”
“你信命吗?”
他停住。
“以前不信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有点信了。”
“那我也信一回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帮你找。”
“找不到呢?”
“那就找到找到为止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挖掘机的声音突然停了。
安静得不像话。
我听见他说: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