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我妈消息。
第二天早上,到公司的时候,前台小妹递给我一个袋子。
“沈姐,许总给你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打开袋子,是馄饨。
还热着。
上面贴了张便签:记得吃早饭。
操。
我拿着袋子,站了一会儿。
前台小妹偷偷看我,我瞪了她一眼,她赶紧低头。
回到办公室,把馄饨放在桌上。
打开盖子,热气冒上来。
是荠菜馅的。
我记得。
高中那会儿,学校后门那家馄饨店,我最爱吃的就是荠菜馅。
许墨扬每次都把他碗里的荠菜馅挑给我。
“你多吃点。”他说,“你太瘦了。”
我那时候还嫌弃他,说他肉麻。
现在想想,真他妈矫情。
我吃了两口。
味道还行。
但眼眶有点酸。
我真服了,一大早的,搞什么煽情。
吃完馄饨,我把便签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又捡起来。
摊平,放进抽屉里。
妈的。
中午的时候,许墨扬发微信过来。
“馄饨吃了吗?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晚上有空吗?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。
最后打了两个字:“几点。”
“六点,楼下等你。”
我没再回。
下午开会的时候,我有点走神。
总监在上面讲下季度的方案,我脑子里全是许墨扬的脸。
还有他说的那些话。
我妈找过他。
让他离开我。
他真听话。
我真服了。
离谱。
会议结束后,我去了趟洗手间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妆有点花,眼睛还有点肿。
补了补口红。
算了。
见他而已。
又不是去相亲。
六点整,我下楼。
许墨扬站在大厅门口,穿着黑色大衣。
看见我,他笑了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,味道不错。”
“我不吃面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。
我们走出大楼,拐进一条小巷。
巷子尽头有家小馆子,门面不大,里头倒是挺干净。
老板看见许墨扬,打招呼:“许总,好久没来了。”
“嗯,带朋友来尝尝。”
朋友。
我听到这个词,心里有点堵。
我们坐下,点了几个菜。
许墨扬给我倒了杯茶。
“晚棠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。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“有也没关系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今天找你来,是想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当年的事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妈找我的时候,我确实动摇了。”
我捏紧杯子。
“但我不只是因为你妈的话才走的。”他说,“我爸那会儿欠了很多钱,追债的人天天上门。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个人扛?”
“不然呢?”他苦笑,“让你跟我一起还债?”
“我可以的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你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想。”
我沉默了。
菜上来了。
一盘糖醋排骨,一盘清炒时蔬,一碗番茄蛋汤。
都是以前常吃的。
我夹了块排骨,咬了一口。
有点甜。
“晚棠。”许墨扬突然说,“如果我说,我现在想重新开始,你会怎么想?”
我筷子顿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知道这八年对你来说很难。对我来说也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?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,“去年就回来了。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。”
“所以你就躲着?”
“不是躲。”他低下头,“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恨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现在不怕了?”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更怕错过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许墨扬。”我说,“你他妈以为你是谁?你说走就走,说回来就回来,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这八年怎么过的吗?”我声音有点抖,“我每天都在想,你是不是还活着。我甚至想过,如果你死了,我就去你坟前骂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别跟我说对不起。”我站起来,“我走了。”
“晚棠——”
我头也不回地走出面馆。
外面风很大。
我站在巷子里,眼泪掉下来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为什么每次见他,都要哭。
手机响了。
是许墨扬的微信。
“明天早上,老地方,馄饨。”
我没回。
但也没删。
回到家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我妈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晚棠啊,你周末回来吗?”
“妈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当年为什么要找许墨扬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晚棠,妈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?”我声音大了,“你知道我这八年怎么过的吗?”
“妈知道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但你那时候还小,不懂事。许墨扬家里那个情况,你跟他在一起,以后怎么办?”
“所以你就让他走?”
“妈只是跟他聊了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现实。”她说,“他家里欠了那么多钱,你跟着他,能过什么好日子?”
我握着手机,手指发白。
“妈,你知不知道,你毁了我八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然后我听到了哭声。
“晚棠,妈对不起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从来没说过对不起。
“妈……”
“你回来吧。”她说,“妈给你炖排骨汤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挂掉电话,我坐在床上,哭了好久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许墨扬的微信。
“晚安。”
我没回。
但心里某个地方,好像松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