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地上那堆碎瓷片。
白瓷碗,碎成七八片。红豆沙溅了一地,混着玻璃渣。
那是奶奶留下的碗。
操。
我蹲下来,手指摸了摸碗底的缺口——那个小小的“沈”字还在。
“沈念,你这摊子今天别想摆了!”
声音从巷口传来。我抬头,看见三个人站在路灯下。为首的叫刘胖子,这一带收保护费的。
“上个月的钱还没给呢。”他叼着烟,走过来,踢了一脚翻倒的保温桶。
糖水从桶口流出来,黏糊糊的,像血。
我站起来。
“上个月你也没来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刘胖子吐了口痰,“规矩是我定的。”
周围几个街坊探出头,又缩回去。
离谱。
我攥紧拳头,又松开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你要多少?”
“两千。”
“没有。”
刘胖子笑了,笑得很假。他身后的两个人开始掀我的摊子——塑料桌布飞起来,装糖水的壶摔在地上,咕噜噜滚到排水沟边。
我听见隔壁王奶奶的窗户关上了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刘胖子说。
我看着他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昨天晚上,我收摊的时候,在保温桶底下发现一个信封。里面有一张照片——老照片,泛黄的那种。照片上是个女人,穿着碎花裙子,站在巷子口。背后是这棵槐树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你奶奶不是病死。”
我当时没当回事。
现在想想,可能是谁故意放的。
刘胖子还在嚷嚷。我懒得理他,弯腰去捡那张照片——它从口袋里滑出来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刘胖子一脚踩上去。
“你妈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脸涨红了。
“找死!”
他挥拳过来。
我侧身躲开,顺手抄起地上的碎碗片。
——然后我看见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碎花裙。
跟我照片上那个女人一模一样。
我愣在原地。
刘胖子的拳头砸在我脸上。
疼。
但我没动。
因为那个女人朝我走过来了。
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。
可那张照片,明明是我奶奶二十岁时拍的。
“别打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刘胖子转头看见她,突然脸色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滚。”
一个字。
刘胖子带着人跑了。
我坐在地上,捂着脸,看着她。
“你是谁?”
她没回答。只是蹲下来,把那张照片从地上捡起来,擦了擦灰。
“你奶奶的事,”她说,“你想知道吗?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跟我来。”
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。
我爬起来,看了眼被砸烂的糖水摊。
妈的。
这碗糖水,怕是喝不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