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了。
老周老婆发的微信,语音,声音抖得厉害:“他……他又住院了,医生说扩散了,这次可能……可能不太好。”
我站在工位前,手里拿着水杯,水洒了一半。
大刘刚好走过来,看我脸色不对,问怎么了。
我没说话,直接往外走。
请假,买票,上高铁。
一路上脑子嗡嗡的,什么都不敢想。
到了医院,老周老婆在走廊里哭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她说老周前两天还说胃不疼了,能吃半碗粥了,结果昨天突然吐血,拉到医院一查——肝转移。
我靠在墙上,腿有点软。
病房门开着,老周躺在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脸色蜡黄,瘦得脱了相。
我进去的时候他睁着眼,看见我,扯了扯嘴角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……又来了啊。”
我说:“嗯,来看看你。”
他说:“别看了,丑。”
我他妈差点没绷住。
坐了十分钟,他老婆说他该休息了。我站起来,老周突然伸手抓住我手腕,力气不大,但很紧。
他说:“兄弟,那顿饭……我可能……吃不上了。”
我说:“你放屁,你欠我三年了,必须还。”
他笑了,笑到一半开始咳嗽,咳得满脸通红。
护士进来赶人。
我走出病房,在走廊尽头蹲下来,点了根烟,手抖得点不着。
旁边一个老大爷递了个打火机过来,说:“小伙子,家里人病了?”
我说:“朋友。”
老大爷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抽完烟,我给老周老婆转了五千块钱,备注写:给老周买点水果。
她没收,退了回来,说:“他交代了,不能收你的钱,说你也不容易。”
我盯着那条退款消息看了好久。
回程高铁上,我翻出那张截图——他入职朋友圈下面,我留的那句“下次一起吃饭”。
我发了条新评论:“这次别放鸽子了,行吗?”
发完我就把手机塞口袋了。
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,我打开灯,看见桌上那盆绿萝。
它又发了新芽,绿油油的,挺精神。
我给它浇了水,拍了张照片,发给老周。
没回。
可能睡了。
也可能没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