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下午的例会，林副总照例让每个人念自己的周报。轮到我时，我盯着投影仪上那行字——「本周完成：新品推广方案初稿，与客户沟通三次，确认了设计方向」。
声音很平，像在读别人的事。其实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，就为了赶这份方案。但说出来也没意思，反正下个月我就调去广州了。
会议室空调开得太冷，我缩了缩脖子。对面小陈在偷偷刷手机，旁边老赵在笔记本上画圈。只有林副总认真听着，偶尔点点头。
轮到程曦了。她站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「本周主要跟进华南区客户，完成拜访记录整理，下周计划……」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。三个月前我们还一起吃饭，她抱怨公司周报制度太死板，我说是啊，可该写还得写。那时候她笑起来眼睛会弯，现在不会了。
「以上就是我的周报。」她说完了，坐下，没看我一眼。
林副总开始点评，说程曦的客户跟进做得好，说我的方案细节还要再打磨。我嗯了一声，余光里程曦在笔记本上写字，写得很用力。
散会后我在茶水间碰到她。她正在倒咖啡，看见我进来，顿了一下，还是把热水壶放下了。
「听说你要去广州？」她问。
「嗯。」
「挺好。」她说，端着杯子走出去。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我倒了杯水，靠在窗边。楼下是晚高峰的车流，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林副总发来的消息：「下周一之前把交接文档发我。」
我回了个「好的」。然后鬼使神差地打开邮箱，翻到三个月前她发给我的最后一封邮件。标题是「周报——请查收」，附件里是她的周报模板。那天我们吵了一架，具体因为什么已经记不清了，只记得她说「你连我的周报都不愿意看，还谈什么未来」。
我确实没看。那封邮件至今还是未读状态。
窗外有风灌进来，茶水间很安静。我点了「标记为已读」，然后删掉了整封邮件。
回到工位时，程曦的电脑屏幕还亮着。我瞥了一眼，她正在写新的周报，光标停在「下周计划」那一栏。
我想了想，打开自己的邮箱，新建了一封邮件。收件人写的是她，标题是「关于交接文档的一些说明」。
然后我删掉了收件人。
有些话，写出来也是多余。就像周报里那些漂亮的数据，看起来都很完美，但只有自己知道哪些是凑数的。
反转短篇故事，大概就是这样。你以为会有个解释，其实什么都不会有。
下班时下起了雨。我没带伞，站在公司楼下等雨小一点。程曦从电梯里出来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，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走进了雨里。
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。我掏出手机，叫了一辆网约车。
车来了，我坐进去，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。司机问我去哪儿，我说了一个地址，然后靠在后座上，闭着眼睛。
手机又震了。我睁开眼，是程曦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两个字：「保重。」
我看了很久，最后回了一个字：「好。」
然后我把她的微信备注改回了全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