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正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，用电磁炉煮泡面。锅里的水刚冒泡，手机就震了。
是她。凌晨两点零三分。
我接起来的时候，手还有点抖——她平时从不这个点打电话，十一点半准时睡，雷打不动。
“我到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醒谁。我以为她说的“到了”是到了我家楼下，心里猛地一热。我们异地快两年，她上个月还说年底攒够年假就来看我。
“你到哪儿了？我去接你。”我关了电磁炉，套上外套就去摸钥匙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说：“广州东站。我刚下车，明天早上七点转车回老家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广州东站离我住的城中村，地铁四十分钟，打车半小时。她路过了我所在的城市，却没打算见我。
“你…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说了你肯定要来接。太晚了，你明天还上班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就想听听你声音。”
我靠着阳台的墙，楼下那条巷子还亮着几盏路灯。有个醉汉在骂街，声音传得很远。
“你等我，我现在打车过去。”
“别来。我待会儿就进站了，车票已经取了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，平静得让我害怕。“我就是……想告诉你一声，我换工作了。调到老家那边的分公司，以后不出差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电磁炉上的泡面汤已经凉了，锅底结了一层油膜。
“我们上次见面，是三月十七号。”她突然说。
我记得。那天她来出差，我们在他公司楼下的兰州拉面馆吃了碗面，然后她匆匆赶去机场。连手都没来得及好好牵一下。
“现在九月了。”她又说。
半年。一百八十多天。微信聊天记录从每天几十条，变成早晚安，再变成三天一条“吃了吗”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她的声音开始有点抖，“但是有些事，不是熬一熬就能过去的。我累了，你也累了对不对？”
我想说不对，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楼下那个醉汉还在骂，这次骂的是他老婆。我听见有女人的哭声从某个窗户里飘出来，很压抑的那种。
“你要好好的。”她说。
然后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。凌晨两点的城中村很安静，偶尔有摩托车从巷口驶过，车灯扫过对面的握手楼。
那碗泡面我最后也没吃。倒了面汤，洗了锅，然后坐在床上，翻我们的聊天记录。
翻到三月十七号那天，她发了一张拉面馆的照片，配文是“这家好吃，下次还来”。
没有下次了。
我关掉手机，躺下来。天花板上有块水渍，形状像一只摊开的手掌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，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，她发的：“我到家了。”
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二分。
我没回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天晚上她其实在车站等了很久。她后来跟共同的朋友说，她以为我会追过去。
但我没有。
成长大概就是，你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追就能追回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