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十点，我坐在客厅地板上，面前摊着孩子的数学练习册。
孩子已经哭了半小时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我还在指着那道“小明有5个苹果，吃了2个，还剩几个”的题。
“你看，小明有5个苹果，他吃了2个，还剩几个？”我尽量让声音平静，但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。
“3个。”孩子抽抽搭搭地说。
“那为什么这里写的是6？”我指着答案栏里的数字，手指都在抖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孩子又开始哭，哭声尖细，像指甲刮黑板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不能发火。墙上的钟滴答滴答，老公还在书房加班，电脑键盘噼里啪啦。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，冰箱里只剩半颗蔫了的白菜。
“来，我们再读一遍题。”我拿起铅笔，在题目下面画了条横线，“小明有5个苹果，他吃了2个，还剩几个？你数数，5个苹果，你吃2个，还剩几个？”
孩子盯着练习册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，晕开一片墨迹。
“6个。”她小声说。
我手机突然响了，是班级群消息。老师发了今天作业的范本，我点开一看，就是这道题，参考答案写着“3”。我截图，放大，举到孩子面前：“你看，答案是3，不是6。”
孩子突然大喊：“我不做作业了！我要看电视！”然后一把把练习册推到地上，铅笔骨碌碌滚到沙发底下。
我愣了两秒。脑子里嗡嗡响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飞。我站起来，腿都麻了，一瘸一拐走到沙发边，蹲下摸铅笔。手指碰到灰尘和碎纸屑，摸了好一会儿才找着。
回到桌前，孩子已经跑回自己房间，门锁了。里面传来哭声，闷闷的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攥着那根铅笔，突然想哭。不是难过，是累。累到脑子一片空白，累到觉得这个夜晚怎么这么长。
手机又响了，是老公发的微信：“作业弄完了吗？我这边还差个PPT。”
我打了三个字：“还没好。”又删掉，改成：“快了。”
发完消息，我去敲孩子的门。没人应。我再敲，还是没人应。我使劲一推，门没锁，孩子趴在床上，脸埋在枕头里，已经哭累了，肩膀一抽一抽。
我坐在床边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头发有点油，该洗了。
“妈妈不逼你了，我们先休息一下，好不好？”
她没动。
我看了看表，快十一点了。明天还要早起，上班、送孩子、开会、接孩子、做饭、辅导作业……循环往复。
“妈妈，”孩子突然翻过身，声音哑哑的，“我是不是很笨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不笨”，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抱住她，她身上有股汗味和洗澡液的味道。我拍了拍她的背，说：“不笨，妈妈小时候也这样。”
她在我怀里慢慢安静下来，呼吸变均匀了。
我抬头，看见书桌上那张练习册还摊着，铅笔放在旁边。明天，一切还要继续。
但今晚，至少先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