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慕敲门。
我开门,他递过来一封信。
“盐运使的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,拆开。
信很短。
“晚儿,你娘的死,我也有责任。但我不是主谋。主谋是你爹和盐运使司的人。我知道你不信,但我有证据。今晚子时,城南老宅见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下面没署名。
我抬头看沈慕。
“他约我见面。”
“一个人。”
沈慕皱眉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他说,“太危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万一是个陷阱。”
“陷阱?”我冷笑,“他能把我怎么样?”
“杀了你。”
“他不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我亲生父亲。”
这话说出来,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亲生父亲?
一个害死我娘的人。
一个让我活成这样的人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这都什么事。”
沈慕看着我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信上说了,一个人。”
“那我在外面等。”
“万一出事,我能救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一个巡盐御史,跟我去偷会盐运使?”
“我不管。”他说,“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“你在外面等。”
“半个时辰我不出来,你就进去。”
他点头。
晚上,城南老宅。
破败的院子,门虚掩着。
我推门进去。
里面点着一盏油灯。
盐运使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酒壶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坐下。
“说吧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他倒了一杯酒,推过来。
“你先喝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
“怕我下毒?”
“怕你毒死我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跟你娘真像。”
“倔。”
“不信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。
“这是你娘留下的。”他说,“她死前给我的。”
我接过来,翻开。
里面记着盐引走私的每一笔。
经手人,数量,时间,地点。
最后几页,写着几个名字。
“盐运使司副使,张大人。”
“户部侍郎,李大人。”
“顾家,顾老爷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谁?”我问。
他看着我。
“还有我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娘写的是‘主谋:盐运使司张、顾。协从:李。知情人:我。’”
“她把我放在最后。”
“她说我是被逼的。”
“她说她原谅我。”
他声音有点抖。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“为什么不去死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我想等你来。”
“等你查清楚。”
“等你给你娘报仇。”
“然后,我再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
“你真是……”
我说不出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
“晚儿。”他说,“我对不起你娘。”
“也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我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别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再查下去,你会死。”
“你娘死了,我不想你也死。”
“你是我唯一的女儿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“主谋是谁?”
他摇头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说了,你也会死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不说,我自己查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拦我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他喊我。
“晚儿!”
我没回头。
走到门口,沈慕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他给我看了账册。”
“上面有名字。”
“谁?”
“盐运使司副使,户部侍郎。”
“还有你爹。”
“还有他。”
沈慕皱眉。
“那他为什么约你?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让我别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再查下去,我会死。”
沈慕看着我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查。”我说。“我娘死了,我不能让她白死。”
“不管是谁,我都要查到底。”
沈慕沉默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“哪怕死?”
“哪怕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有点暖。
但下一秒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沈慕脸色一变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“快走。”
他拉着我,往巷子里跑。
身后,火把亮起来。
有人喊。
“别跑!”
“抓住他们!”
我回头。
看见盐运使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我。
眼里有泪。
然后,他转身,挡在那些人面前。
“别追了。”他说。“让他们走。”
那些人停下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很乱。
这个人,到底是谁?
他到底是好人,还是坏人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娘的死,没那么简单。
背后还有人。
更大的。
沈慕拉着我,跑进黑暗里。
身后,火把灭了。
一切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