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本存折。
最后一笔。
两万。
1987年12月。
手在抖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我爸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恨他什么?”
“恨他死得早。”
她摇头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她说,“他这辈子,没对不起谁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死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咬着嘴唇,“因为有些人不是人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拍着我后背,“你查吧,妈支持你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沈砚。
“喂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刘建国跑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今天下午的火车,去了广州。”
我攥紧存折。
“他跑不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去找他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你陪我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订票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转头看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弟跑路了。”
她愣住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心虚。”我说,“我会找到他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小心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我走出门。
阳光刺眼。
1990年的夏天,真他妈热。
到了火车站。
沈砚已经在候车室等我。
他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喝点。”
我接过来,没喝。
“你爸那边,查得怎么样了?”我问。
他皱眉。
“我爸说,那笔钱是李德胜硬塞的。”他说,“他当时厂里发不出工资,就收了。”
“他信了?”
“不信也得信。”他叹气,“但我爸说,他后来才知道李德胜害了你爸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不敢说。”沈砚看着我,“他怕。”
我冷笑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李德胜。”他说,“也怕你。”
“怕我?”
“怕你知道真相,搞垮他。”
我没说话。
广播响了。
车来了。
沈砚拉着我上车。
找到座位坐下。
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,看着我们笑。
“小两口出门啊?”老太太问。
“不是。”我抢着说。
“是。”沈砚同时说。
老太太笑得更欢了。
我瞪他一眼。
他假装没看见。
火车开动。
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。
我靠在窗边,脑子里全是那本存折。
两万块。
1987年。
我爸哪来这么多钱?
他一个普通工人。
除非……
“想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他说,“你眉头都皱成川字了。”
我叹气。
“我在想,我爸那笔钱,是不是李德胜给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封口费。”我说,“或者,买命钱。”
沈砚脸色变了。
“你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摇头,“但我得找到刘建国。”
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。
天快黑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画面。
我爸。
李德胜。
李秀芝。
还有那个没出生的孩子。
妈的。
这盘棋,越来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