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拉黑我的那天,我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微信的提示音。我以为是房东催租的消息,随手划开,却看见我妈的头像变成了灰色。她的朋友圈也空了,只剩下一条横线。
我愣了几秒,翻到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三天前发的语音,我没点开。当时在加班,想着等有空再听,结果一拖就是三天。
语音时长只有八秒。我按下去,听见她的声音有些哑:“小远,妈没事,你忙你的。就是想说,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腊肉,我托你二叔带过去了,记得收。”
然后就是拉黑的通知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泡面凉了也没察觉。三年没回家,连电话都打得少。每次她打来,我总说在忙,匆匆挂掉。后来她就不怎么打了,改发微信,发的也都是些“天冷了加衣”“别老吃外卖”之类的话。
我一条都没回过。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她发语音时可能的表情。她是不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对着手机说了好几遍才录好?是不是录完又觉得说得不好,想撤回,最后还是发了?
第二天我请了假,坐最早的高铁回去。
到家是下午两点,门锁没换,我拿钥匙打开。屋里很安静,厨房的灶台上炖着汤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我喊了一声“妈”,没人应。
卧室的门半掩着,我推开,看见她躺在床上,被子盖得很整齐。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,屏幕亮着,停留在微信界面——和我的对话框。
她睡着了,很沉。我走近了才发现她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。伸手去探她的鼻息,手指抖得厉害。
没有呼吸。
我跪在床边,拼命摇她,喊她,她都没反应。床头柜上还有一张纸条,压在她的手机下面,字迹歪歪扭扭:
“小远,妈得的是肝癌,查出来半年了。不想让你操心,就没说。冰箱里的腊肉记得吃,别放坏了。妈走了以后,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我抱着她哭到失声,眼泪把纸条打湿了,字迹模糊成一团。
后来邻居告诉我,我妈最后那几天已经下不了床了,还是硬撑着去菜市场买了肉,自己腌好、熏好,托人带给我。她怕我吃不好,怕我一个人在外头没人管。
那八秒的语音,我反复听了几百遍。每一遍都像刀子剜心。她最后那句“妈没事”,其实是最大的谎话。
我把她的手机充上电,翻到相册。里面全是我的照片,从小学到大学,每一张都留着。最近的一张是我朋友圈的头像,她截图下来,放在了收藏夹里。
备注写着:“小远最近瘦了。”
那是我三个月前随手换的头像,自己都没在意。
现在我把她和我的聊天记录全部打印了出来,装订成册。她发的每一条消息,我都贴在本子里。那些“吃了没”“睡了吗”“冷不冷”,曾经被我忽略的琐碎,如今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我就翻开那个本子,一条一条地看。看到最后那条语音,我就听一遍。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:妈,我回来了。
没人再回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