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蘅娘就拽着顾衍出门。
“你急什么？”顾衍被她拉着走，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龇牙咧嘴。
“急什么？”蘅娘回头瞪他，“你弟弟昨晚说了，账本在孙掌柜手里！你不急？”
“急。”顾衍叹气，“但你这样冲过去，他能给你？”
“那也得试试！”
蘅娘脚步不停。
她心里烧着一团火。
丈夫的死，账本，顾衡的话，顾衍的隐瞒——全搅在一起。
她觉得自己快炸了。
到了对街绸缎庄，门板还上着。
蘅娘抬手就拍。
“砰砰砰！”
“谁啊？”里头传来孙掌柜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我！”
门板拉开一条缝，孙掌柜探出头，看见蘅娘，愣了一下。
“沈娘子？这么早——”
“账本呢？”蘅娘劈头就问。
孙掌柜脸色一变。
“什么账本？”
“别装！”蘅娘推开他，直接往里闯，“顾衡说了，军械账本在你手里！”
孙掌柜拦住她，声音压低：“沈娘子，你小点声！”
“怕人听见？”蘅娘冷笑，“那你倒是拿出来啊！”
顾衍跟进来，把门带上。
“孙掌柜。”他开口，语气平静，但眼神压人，“那本账，你留着没用。”
孙掌柜盯着他，又看看蘅娘，忽然笑了。
“顾将军，你查了三个月，没查到我头上来。”
“现在查到了。”顾衍说。
“晚了。”孙掌柜摇头，“账本我昨晚上交上去了。”
蘅娘脑子嗡一声。
“交谁了？”
“还能是谁？”孙掌柜往二楼瞥了一眼，“顾二爷的人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沈娘子，你别怪我。”孙掌柜叹气，“我就是个跑腿的，你丈夫那事，我掺和不了。”
蘅娘攥紧拳头。
“那账本里到底记了什么？”
孙掌柜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记了谁买了那些军械。”
“谁？”
“北狄。”
两个字，砸得蘅娘往后踉跄。
顾衍扶住她。
“你丈夫发现的，就是这批账。”孙掌柜声音更低了，“他来找我，说要告发。”
“然后你就害了他？”蘅娘声音发抖。
“不是我！”孙掌柜连忙摆手，“我哪敢？是顾二爷的人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顾衍打断他。
他盯着孙掌柜。
“账本真的交上去了？”
孙掌柜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真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顾衍冷笑，“你这种人，会不留后手？”
孙掌柜脸色变了。
“顾将军——”
“拿出来。”顾衍说，“不然我拆了你这铺子。”
孙掌柜额头冒汗。
蘅娘看着他，忽然开口：“真有你的，孙掌柜，两头吃？”
孙掌柜咬咬牙。
“你们等一下。”
他转身进了里间，翻了一会儿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“这是抄本。”他递给顾衍，“原本我真交了。”
顾衍接过来，翻开。
蘅娘凑过去。
密密麻麻的账目，日期，数量，经手人——
她看见一个名字。
“顾衡。”
顾衍点头。
再往下翻。
又看见一个名字。
蘅娘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顾衍看她。
蘅娘指着那行字，手指发抖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
“谁？”
“我丈夫。”蘅娘说，“他记了自己的名字。”
顾衍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蘅娘抬头看他，眼眶发红。
“他不是被害的。”她声音发颤，“他是——自己找死。”
“他把自己写进了账本。”
顾衍沉默了。
孙掌柜在旁边叹气。
“沈娘子，你丈夫……是个好人。”
“但他不该这么做。”
蘅娘把账本摔在桌上。
“卧槽。”她骂了一句。
“这叫什么事儿啊！”
顾衍捡起账本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找顾衡。”
蘅娘看着他。
“你舍得？”
顾衍笑了一下。
“舍不得。”
“但他动了我的人。”
蘅娘愣了一下。
“谁是你的人？”
“你。”顾衍说，“我入股了。”
蘅娘想骂他，但骂不出来。
她只能跟着他走。
身后，孙掌柜看着他们的背影，摇了摇头。
“这潭水，越来越浑了。”
他转身，把门板重新装上。
铺子里又暗了下来。